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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间,唐奇在龙金城闹出那么一档子事,也过去三个月有余————这本书的手稿是在他离开时写下的,虽然没办法在出版后迅速通过海运渡过重洋。
但有狮心领主下台”的新闻在前,帝国的大人物想要立刻搞到一本爆火的游记,其实不成问题。
她需要装出一副自己没见过的样子:“这、这是他写的游记?”
“你知道的,我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今年的庆典上一陛下年事已高,暂时不会亲临南方战线。但他需要一个人作为帝国代表,去安抚被战爭践踏的平民。
但在启程前,我收到了这份消息、找到了这本有趣的书籍,这耽误了我前往南方的进程。
而我原以为你们的消息会更灵通。”
柯尔骇隆的语气平静,听不出试探的口吻。
“但谁会关注一个失踪了一年的笑料呢?”
歌雅象徵性地翻了几页,大多是她在日誌上看过的內容,再加上一些杜撰野史,”如果不是事实確凿,我都要以为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温伯格领。距离这里不算远,他为什么不回去呢?”
歌雅摇了摇头:“当初导师认定他没有成为诗人的天赋,劝他回家找份工作,谁知道他竟然跑到了大洋彼岸。”
“乌拉桑也会看走眼吗?这本指南的质量可不差。”
“或许是这位学弟开窍了也说不定?”
歌雅要將指南还给柯尔骇隆,对方却摆了摆手,“把它留下吧。然后带给你的导师,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学生所创作出的名作。”
歌雅听出了他敲打的意味。
这股情绪其实不难捕捉。
毕竟泰伦帝国的消息一向闭塞——
贵族们掌控著贸易渠道,把控著文艺作品的尺度,这让大陆东岸的一切商品,在流经泰伦帝国时,都將得到严格的审查,以保证他们的地位不会被外来因素所左右。
好比唐奇的这本《指南》,明確记敘著將【狮心领主】拉下政坛的一系列经歷。
这当然需要归咎於,龙金城是一座议会主导的城市,公开领主並不具备君王一般的象徵意义。
但它仍然属於【统治者】。
只是將统治者拉下马”这件事,在泰伦帝国中便十分敏感。
这个国家统治者的是【熔金三世】,但这位德高望重的帝皇不可能把控帝国的一切动向。
所以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实则是贵族。
不会有贵族喜欢这本《指南》的。
歌雅试图表明学院的立场:“唐奇学——他其实已经被逐出学院了。”
为了学院,她必须要正义切割了。
“我知道,否则学院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平静。”
柯尔骇隆呼出的灰雾中频频迸溅星火,“诗人学院在帝国也拥有一定影响力,彻底调查,扫除那些不乾净的钉子,终究是一件麻烦事,对吗?”
歌雅首先想到的,是弥留街69號的【社团】:“学院的立场从未变过,一直以帝国的传声筒为己任。”
“谁的帝国?”柯尔骇隆忽然问。
歌雅很想说您饶了我吧,但还是崇敬道:“自然是陛下。”
“砰!”
菸斗中炸开一朵火花,柯尔骇隆轻轻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歌雅。和你的导师一样,永远那么圆滑。这能让你们轻鬆活在这个世界上。”
“您谬讚了————”
“但你也应该明白,圆滑本身,在另一种层面中,其实是立场的不坚定一这对你们而言,將会是致命的。”
您乾脆直接说,您希望我站在谁的立场得了。
是贵族、平民。
是熔金三世,还是您?
歌雅装傻充愣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柯尔骇隆冷笑一声,尖利的龙牙在花火中展露锋芒:“这次的编剧名单上,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唐奇·温伯格的名字,没错吧?”
冷汗顷刻间渗透了歌雅的衣衫,让她甚至不再能感觉到疼痛!
考虑到《吸血鬼之歌》本就是唐奇记敘的故事,也迟早会刊登在《指南》
中,她绝不可能冒名顶替。
所以在上报编剧的名单里,除了几位改编编剧之外,她还写下了唐奇·温伯格的姓名这也是被导师所应允的。
导师的名气足够鼎盛,还不至於抢自己学生的名声。
眼下,却成为了她刚才圆滑说辞中,最矛盾的罪证”!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盯紧的猎物,哪怕再怎么小心谨慎、再怎么处理圆滑。
却都要在猎人的逼迫下,一步步踏入事先准备的捕兽夹中。
他根本就是带著答案,来问问题的。
“今年的故事,其实在很早之前————“”
歌雅想要解释什么,却被柯尔骇隆匆匆打断:“我从不看一个人说了什么,只看他做过什么。”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不断审视著冷汗直流的歌雅,“所以,庆典之后,跟我一同前往南方战线,去记录你所见到的一切吧你的所作所为,將决定你的立场。
当然,也將影响我对於学院的判断。”
歌雅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深意。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她曾亲眼目睹这位范思哲老爷,在战爭的野火焚烧南方土壤时的所作所为【贵族的钱如数奉还,领民的钱三七分帐。】
上一次的文稿,她刻意淡化了税收、灾难的部分,只著重描写了战爭的胜利。
但对方显然並不满足这些。
他想要通过这场战爭,完成一项测试针对於吟游诗人的测试。
目的是让目睹一切的歌雅、乃至整个学院,证明自己的立场,成为独属於他一人的传声筒。
为【范思哲】家族服务。
而並非是整个帝国。
歌雅滚了滚喉头,忽然嘆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看向窗外的风景一大剧场的轮廓近在咫尺。
她根本无心理会辉煌的剧场,只想著自己费尽心思,坐上助教的位置,原本不是为了混个编制,然后过一个相对富裕的平稳人生吗?
但现在,自己好像被迫介入到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斗爭中。
而她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范思哲先生,我现在辞职、回家种地还来得及吗?”
柯尔骇隆吐了一口硝烟,冷笑一声:“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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