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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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著虽然有些狼狈，不仅衣襟破碎，连唇角都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色，但身上的气势却是不减反增。

倘若说东方鸞是一头挣脱束缚的恶凤，那此刻的女子便浑然如同一具真仙。

她站在风雪中，风雪却不像畏惧东方鸞那般畏惧她。

那些雪方才还能浸染她的眉梢，可此刻她的眉发却又重新变回了青黑色，那些触碰到她的雪都消失了，就像是落入了一个不存在於此方世界的黑洞。

东方弯冷冷的看著她，却並未再出手了。

因为那股神意太夸张了。

某一瞬间东方鸞甚至觉得面前之人根本不是洛璃，也不是龙虎山上的魑魅魍魎，而是千年前的那位至圣。

连已是人间圣者的剑雨华都未曾给过她这样的感觉，那这位龙虎山道首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东方鸞心中凛然，但她却没有退，更没有露出怯意，反倒是目露桀驁的往前踏了一步。

“我道龙虎山和般若寺凭什么稳坐莲台千年，原来千年前的两条老鬼还不捨得死呢，这位龙虎山当代道首莫非就是圣人这一世挑好的躯壳？真是好一个道字，写的当真冠冕堂皇！”

东方鸞將那声圣人念的极重，任谁都听得出里面讥讽的意味。

这千年来人间出过的圣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即便加上了当世的剑雨华和那位燕王，也不过堪堪排到了第五位。

洛璃身为龙虎山道首，她身上有古怪，总不能是佛门圣人和那位不久前才仙逝的武圣人的手笔。

道尊、佛祖，这两位千年前的至圣甚至连名姓都未曾留下，恐怕也不会有人能想到他们居然还活在千年后的今天。

东方鸞在悚然之余，心底也生出了一股莫大的荒谬感。

倘若千年来两位至圣一直都在人间，那这千年来龙虎山的教义和般若寺的佛理又算什么？人间这千年来的纷爭又算什么？

人们祭拜著千年前的两位至圣，明知虚无縹緲却又期盼著真有仙神能降下福祉，可原来仙神们都还活著，只是充耳不闻罢了。

这就是所谓的圣地，这就是所谓的至圣。

东方鸞越是明白圣者的伟力，胸腔中的怒火便越发的不可遏制。

但这头恶凤没有质问，她只是朝著那道极有可能就是千年前那位至圣的身影又迈了一步，眼眸冷若寒铁。

“圣人原来还想要龙虎山的香火？”

“白泰在人间坐镇了三百年，即便他不会显灵，但他撑住了人间的天，所以天下人也都愿意称他一句武圣人，可你们两个又算什么东西？”

“百姓连年供奉你们又有什么用？让你们窃据高位，荼毒徒子徒孙吗？剑雨华砸你们的牌匾还真是砸对了，他不砸本教主后面也要砸了。”

听到这话，女子没有开口，像是承认了下来，又像是根本不屑於反驳什么。

继而，她便缓缓抬起手掌，凭空按向了东方鸞所在的方向。

东方鸞心中已经有了警觉，在察觉到端倪的瞬间她整个人便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可还不待她有什么动作，一只有些熟悉的手掌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突然闯入这片天地的年轻男子只是抬手挥了挥，动作简单到像是驱散了几只看不见的蚊蝇而已。

但那漫天的风雪却忽的停了，那白衣的女子也是谓然一嘆。

继而雪落眉梢，女子青黑色的眉发瞬间便染上了一层雪色。

祂走了。

不肖去问，东方鸞看著远处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影，仅从那双淡漠的眼眸便知道她是洛璃，是那位龙虎山道首。

就像是一对李生的姐妹。

分明是洛璃的眼眸更冷，神情也更淡漠，可最终却是那位借著她的躯壳现世的存在给人的感觉更冷。

即便她有时候眉眼再玩味再令人魂不守舍，可那股淡漠的神性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而洛璃，她的眼眸其实不是冷漠，只是少了一些东西。

这位龙虎山道首绝计没有世人想的那般无情。

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绝情断念，心中只有无上的大道呢？

她的七情六慾是被人收去了，所以世人再看，就只能看到一双淡漠至极的眼眸了。

东方鸞看著那双眼眸，又看了看身前的男人，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洛璃居然又提起了那柄阴阳法剑。

但她这次却没有斩向任何人，反倒是反手挥向了自己的脖颈。

那一剑那般快又那般的突兀，却只是为了断绝自己的生机。

东方鸞看著她那双淡漠之至的眼眸，恍惚间却是突然想到了她方才说的。

这位龙虎山道首当真是一个很少话的人啊，两人一起走了这么久，她却只说了一句话，只做了一件事。

她把自己剑穗上的那块宝玉留在了那座神祠，她还说这不是龙虎山的教义，这是她洛璃的道义。

而她现在要为自己的道义而死了。

无论那是神还是魔的存在究竟是谁，祂原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將这位龙虎山道首变作一具木傀。

祂確实在她身上做了许多手脚，甚至可能真的收走了她所有的情感。

但洛璃早就找回了许多东西。

她眼眸中的那一缕人性其实还很弱小，却在这一刻坚定不移的对抗了神魔的意志。

东方鸞甚至觉得女子方才的那声嘆息不是因为剑雨华的到来，而是因为这位龙虎山道首的倔强。

东方鸞看著她挥剑斩向自己的动作，本能的伸手想抓住她。

但她已经来不及了，剑影拂过飞雪，带起了一线殷红的色彩。

一般的血落在雪上，其实称作一种玷污，因为它们的顏色如此涇渭分明又不容共存。

可洛璃的血溅在雪上，却又美的那般惊心动魄。

她確实是一尊游曳於人间的神鸟，连喋血折翼的模样都是那般的圣洁无暇。

但那柄剑最终却没能完全隔开她的咽喉，只是带起了一线血珠。

洛璃的手还停在半空，眼眸却已经本能的看向了那年轻至极的男人，她那双从外表看极尽淡漠的眸子酝酿著几分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她看著男人，只听见。

“冤有头债有主，要赎罪的话，你支付这些就已经够了。”

男人说著，又很快抬手，动作轻柔的抹去了她脖颈上的那抹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