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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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其他北疆少年於各自战场咬牙拼搏、淬炼锋芒之际,谭行却穿著一身崭新笔挺的上尉军装,站在恢弘肃穆的天王殿偏厅里,无聊得几乎快要站著睡著。
他第一百零一次看向眼前那位穿著行政制服、气质干练的身影——天王殿行政主管,陈美娇。
终於忍不住,拖长了声音,生无可恋地开口:
“陈总管!陈姐!我都在这儿乾等一个月了!
巡游试炼不让参加,天天就在天王殿里吃了睡睡了吃,我都长胖了!到底要让我干啥,给个准话行不行?”
陈美娇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子:
“等著!这是永战天王亲自下的命令。
怎么,你还真想去巡游训练营里,跟那些菜鸟一起从头练起?”
她放下手中的笔,上下打量著谭行,眼神渐渐变得古怪,像是在审视什么稀有物种,最终化为一声混合著惊嘆与无奈的感慨:
“我说谭上尉……你是对自己干过的事一点数都没有吗?
先天境就敢炸月巢,內罡境就搅得虫族、骸骨魔族鸡飞狗跳近乎全灭!
就你这点修为,直面过骸王,虫母,甚至在无相邪神本尊面前蹦躂过还没死!
你遭遇过的上位邪神,估计比很多武道真丹境的王卫统领一辈子见的都多!”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
“就你这经歷……你居然还能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抱怨无聊?你真是……真是……”
她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这种离谱的生存能力和惹事本事。
“真是牛逼是吧!哈哈哈哈!”
谭行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那点无聊瞬间被得意取代,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您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么一算,我干过的大事还真不少!不愧是我!”
他煞有介事地擦了擦肩膀上鋥亮的上尉肩章,下巴微扬,一副“老子就是传奇”的嘚瑟模样:
“我觉得联邦宣传部门就该来找我,新时代的標杆,活著的传奇!这名头怎么样?”
陈美娇看著他这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抓起手边一个文件夹虚虚砸了过去,笑骂道:
“標杆你个头!给我老实待著!天王自有安排,再嚷嚷我就锤你!”
谭行敏捷地侧身躲过,脸上笑嘻嘻,眼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他知道,永战天王把他扣下,绝不可能只是让他閒著。
更大的风暴,或许就在这无聊的等待之后。
而他,早已迫不及待。
嘀——嘀——嘀——
就在此时,陈美娇桌上那部红色加密战术终端,骤然响起尖锐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天王殿偏厅里最后一丝轻鬆气氛。
陈美娇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所有表情,迅速抓起终端接听。
她听著对面的匯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片刻后,她放下终端,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谭行,声音已不带丝毫玩笑意味:
“谭行上尉!”
谭行脸上那点残余的嬉笑瞬间蒸发,身体如標枪般挺直,脚跟併拢发出清脆撞击声,吼道:
“在!”
“永战天王令!”
陈美娇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命你即刻前往北部战区,向镇岳天王报到!
情报显示,昔日『无尽虫都』发生不明异变,毗邻的『冥海』能量潮汐异常暴动!”
她停顿一瞬,盯著谭行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你那位兄弟,现任的冥海之主——骸骨魔神叶开,通过特殊渠道联繫到镇岳天王,他那边遇到了大麻烦,急需支援。而且……”
她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他点名,要你过去。”
叶开?那王八蛋有麻烦了?!
谭行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重重叩击左胸甲冑,发出一声闷响,吼声斩钉截铁:
“是!”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转身就朝著殿外衝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等等!我还没说完命令细则!”
陈美娇看著他瞬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坐回座位:
“这个小王八蛋!”
她揉了揉眉心,低声吐槽:
“天王特令,允许他以此任务为契机,直接组建自己的称號小队!他倒好,一个人就衝过去了,当是去打架撑场子吗?”
抱怨归抱怨,她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立刻重新拿起那部红色终端,接通某个频道,语气恢復干练:
“任务代號:北冥。”
“任务编號:bb001。”
“执行人:谭行,军衔上尉。”
“补充指令:谭行上尉已先行出发。
请北部战区镇岳参谋部立即对接,並依据天王特许权限,倾斜必要资源,协助谭行上尉在北部战区框架內,组建直属称號小队。
小队人员遴选,由他全权决定。”
终端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冷峻、不带丝毫拖沓的回应,如同北地坚冰:
“长城北部战区,镇岳参谋部收到。
指令確认,立即执行。”
通话结束。
陈美娇看向谭行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又微微上扬:
“臭小子……別死了,平平安安回来。”
“武运昌隆!”
北疆的火种,已再次被命运的风,吹向了更遥远、更莫测的冰原与冥海。
而属於谭行自己的旗帜,也即將在北部战区中,再次起航。
三天后,谭行穿越多个战区,风尘僕僕地抵达了北部战区。
当他真正站在北部战区长城墙头时,眼前景象依旧令人心神俱震。
高墙之外,並非寻常的荒野或山脉,而是一片浩瀚无垠、色泽暗沉如墨汁、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海洋——冥海。
海水粘稠,不起波澜,却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的枯寂与死亡气息,仿佛亘古以来便是生命的禁区。
凛冽如刀的寒风卷著冥海特有的、那股深入骨髓的腐朽与寂灭味道,扑面而来。
谭行却深深吸了一口气,非但没有不適,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回家”般的复杂神情。
他忽然向前一步,双手拢在嘴边,朝著远方那片死寂的冥海,用尽全力放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墙头与海面之间隆隆传开:
“冥海——!你裂骨……呸!你谭行爸爸回来啦——!!!”
吼声里带著三分囂张,三分熟稔,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一旁,奉命接待的北部战区参谋部军官,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看著这个毫无上尉稳重形象、对著禁忌之海大喊“爸爸”的少年军官,心中一万个问號奔腾而过:
(这位上尉……到底在发什么疯?这里是他妈危机四伏的北部前线,冥海骨族躁动的源头!他怎么搞得跟回老家村口打招呼一样?!)
强压下吐槽的欲望,军官维持著专业的表情,上前一步,刻板地提醒道:
“谭行上尉,军情紧急。镇岳天王正在指挥部等候,请您即刻前往。”
“哦!对对对!”
谭行猛地回过神,一拍脑门,脸上那点追忆往昔的神色瞬间收起,换上了风风火火的急切:
“刚来,没忍住!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走,赶紧带路!”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片仿佛亘古不变、却又暗流汹涌的冥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叶开,撑住了。
你爹我,来捞你了!
谭行跟著那名军官穿过三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每过一道门,空气中的肃杀感就浓重一分。
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普通混凝土,而是闪烁著幽蓝纹路的符文合金,显然这里已经进入了北部战区真正的核心区域。
当最后一道闸门滑开时,一股混杂著血腥味、药剂味和某种焦糊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指挥部比谭行想像中要小,却更加压抑。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沙盘,冥海与无尽虫都的地形在上面纤毫毕现,但此刻沙盘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十几名参谋官围在沙盘前低声爭论,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谭行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盘后方那张宽大的指挥椅。
椅子上坐著的,正是北部战区最高统帅——镇岳天王。
只是此刻的镇岳天王,与谭行上次见到时判若两人。
上次弒神大战中,镇岳天王,身形魁梧如山岳,一身罡气凝如实质,仅是站立便有镇压一方的气势。
而现在,那道原本挺拔如松的巍峨身影,竟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佝僂。
两鬢之间,刺眼的白髮如霜雪侵染,在一头黑髮中格外扎心。
裸露的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镇岳天王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忍受某种钻心的痛楚与侵蚀。
那可是天王!
真火炼神境的绝顶战力,人族屹立於界域战场的擎天支柱之一,此刻竟显出了近乎“衰老”的疲態!
谭行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骇然涌上喉咙。
即便如此,当镇岳天王抬起眼看向谭行时,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威严还是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谭行。”
镇岳天王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你来了。”
谭行脚跟併拢,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谭行,奉命报到!”
礼毕,他目光仍落在镇岳天王斑白的两鬢和蠕动黑纹的手臂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担忧道:
“天王,您……您这是……”
“怎么了?”
镇岳天王看著谭行眼中毫不作偽的忧虑,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著看透生死的淡然与一丝疲惫“:
“上次大战,燃了我三成寿元道基,不过都是小事。”
他挥了挥右手,一个简单动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动作。
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参谋官们立刻无声行礼,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核心指挥区。
待巨大的合金门缓缓闭合,指挥台前只剩下两人时,镇岳天王才用那只布满黑纹的手,点在中央的全息沙盘上。
沙盘光影流转,迅速聚焦到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墨色海洋——冥海。
“冥海的情况,”
镇岳天王的声音沉了下去:
“有点超出预料的糟糕。”
沙盘影像急剧放大,锁定冥海深处某片区域。
令人心悸的画面呈现出来——原本浩瀚无垠、仿佛吞噬一切的墨色海水,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海岸线向內凹陷,露出下方漆黑如焦炭、散发著浓郁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海床。
“七天,冥海整体范围缩减了近一半。”
镇岳天王的手指划过急剧变化的等高线:
“更麻烦的是,毗邻冥海的『昔日无尽虫都』遗蹟,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变。”
沙盘视角切换,曾经虫巢遍布、骸骨如山的虫都废墟,此刻竟被一片疯狂滋生的、顏色妖异浓密的巨型森林所覆盖。
藤蔓粗如巨龙,树木扭曲狰狞,散发著不祥的灵能波动。
“任何巡游小队深入那片密林,都会遭到其中无数变异植物和凶暴异兽的疯狂攻击,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探明核心。”
镇岳天王眉头紧锁,那些黑色纹路隨之加速蠕动:
“我们和冥海內部的通讯也几乎断绝。”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谭行,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叶开那小子,在通讯彻底中断前,递出来最后一段模糊讯息。”
镇岳天王调出一段剧烈波动、杂音极大的音频。
叶开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著剧烈的喘息和金铁交击的爆鸣:
“……虫都……有『新东西』……不是旧神……祂在渗透冥海……谭行……得他来………探查里面…”
音频戛然而止。
镇岳天王关闭音频,独眼注视著谭行:
“他怀疑,有未知的异域邪神,占据了昔日的虫都废墟作为巢穴,並且正在向冥海侵蚀。
你的任务,就是进入冥海,找到叶开,然后与他一同潜入虫都,查明异变源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叶开点名要你。他说,只有你们两个配合,才最有可能在那片鬼地方活下来,並且找到答案。毕竟……”
镇岳天王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似乎真的带上了点极淡的、近乎感慨的笑意: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当时可是真的把虫族老巢和冥海骨族,都搅得天翻地覆过。这份『辉煌战绩』,整个联邦,独此一份。”
谭行听到这里,心臟重重一跳,无数腥风血雨、刀尖跳舞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和叶开,当年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確实靠著命硬和一股疯劲,在虫族与骨族的夹缝里干过不少让双方都暴跳如雷的“大事”。
“我明白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所有杂念瞬间压下:
“找到叶开,探查虫都,弄清是什么鬼东西在搞事。”
镇岳天王点了点头,重伤疲惫的身躯里,再次腾起那股属於天王的、如山如岳的厚重威压:
“时间紧迫,冥海缩减的速度在加快。
谭行,这次任务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线,一切靠你们自己。
永战给了你最高权限,北部战区所有资源隨你调用。
但要记住——”
他盯著谭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们要一起把情报带回来。然后,活著回来。”
“是!”
谭行再次重重叩击右胸,声音斩钉截铁。
.....
骸神圣殿內,死寂如亘古长夜。
曾经属於骸王的王座,如今被叶开踞坐。
王座由无数珍稀骸骨镶嵌雕琢而成,流淌著幽蓝的冥火,映照著端坐其上那道年轻却笼罩著浓郁神性威严的身影。
殿下,骨打与骨坨烈——这两位最早追隨叶开的骸骨族大將,恭敬垂首而立。
他们眼眶中的魂火不再是最初的狂暴跳跃,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代表著智慧的幽光。
“神。”
骨打上前一步,骨骼摩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魂火闪烁,传递出清晰的意念波动:
“冥海疆域持续缩减,昔日旧神残留的法则余辉正在加速消散。
更麻烦的是,有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正在从不同方向蚕食、污染冥海的本源。
长此以往,冥海將不再是亡者归宿,恐將沦为异种巢穴……吾等,该如何应对?”
它的意念中透著清晰的焦虑。
冥海是骸骨族的根源,本源被侵蚀,意味著整个族群的根基都在动摇。
王座之上,叶开指尖轻轻敲击著冰冷的骨制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缕属於人类的情感与属於神祇的漠然在无声交锋。
“召集所有族人。”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违逆的意志,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据点,全员集结至——碎骨海岸。”
骨打魂火猛地一跳:
“神!碎骨海岸已是冥海边缘,如果冥海再度枯寂,我们將无路可退!那两股力量……”
“等。”
叶开打断它,只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很轻,却像蕴含著千钧之力,重重压在了骨打的魂火上。
“可……”
骨打还想爭辩,然而,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源自冥海最深处本源的神威,骤然从王座之上瀰漫开来!
那不是刻意的压迫,仅仅是叶开心绪微动时,自然而然的权柄流露。
但对於骨打而言,却如同整个冥海的重量瞬间加诸於它的灵魂之火上,让它所有的意念戛然而止,骨骼颤慄,几乎要匍匐下去。
那是神諭,不容置疑。
“尊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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