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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队员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按著王建军的腿部动脉,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控制室里,这群在非洲战场上杀人如麻、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

此刻全都围在这个血泊中的男人身边,急得红了眼。

“压不住也得压!老子不许他死!”

孤狼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那是一种將要把喉管撕裂的绝望。

“阎王!你听见没有!炸弹拆了!咱们活下来了!”

孤狼猛地低头,额头死死抵在王建军那冰凉的额头上。

“你不用死了!你不能睡!你给老子睁开眼睛!”

他在害怕。

害怕这个撑起了整座天塌地陷的男人,会在胜利来临的这一刻,因为失血过多而永远地闭上眼睛。

他太了解王建军了。

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

背负著被骗母亲的血泪,背负著老首长的重託,更背负著老炮那惨死在陈列室里的残破尸骸。

他一直都在靠著那股极其可怕的復仇执念在强撑。

现在这口极其锋利的恶气泄了。

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摧枯拉朽的反噬。

“你跟我们说句话……你打我也行,你骂我也行,你別闭眼啊!”

孤狼的眼泪不断地滴在王建军的脸上,声音里透著极度的恐惧与哀求。

在孤狼近乎野蛮的按压和声嘶力竭的呼唤下。

王建军那紧闭的双眼,极其缓慢地、犹如承载著千钧重担般,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头顶惨白的无影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在涣散的视线中,他看见了孤狼那张糊满眼泪、扭曲到变形的脸。

也看见了周围那一群同样浑身是血、却因为他的一线生机而极度失態的兄弟。

王建军那乾裂、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吃力地向上牵扯。

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却又透著將一切罪恶彻底粉碎后的绝对释然的弧度。

“哭什么……”

王建军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极其微弱的穿堂风,只要呼吸重一点,就能將其彻底吹散。

他费力地喘息著。

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会牵扯出锥心刺骨的痛楚,让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紧蹙。

“老子……还没死透呢。”

听到这声微弱得近乎呢喃的责骂,孤狼死死咬著牙,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没死!你不能死!”

孤狼的手下意识地加重了按压的力道,仿佛要將自己的体温顺著伤口度给对方。

“你这条命是老子刚才用这把剪钳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孤狼恶狠狠地盯著他,像是在下达某项绝对的军令。

“没老子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

王建军没有力气去推开孤狼那只重得像铅块一样的手。

他的视线越过孤狼的肩膀,看向了那根被孤狼死死攥在手里、已经断成两截的红线。

那一抹极其鲜艷的红。

在满室的血腥与冰冷中,显得如此刺眼。

眼底的涣散中,周遭的场景仿佛开始扭曲。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片闷热、潮湿、充满死亡气息的边境密林。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喜欢咧著嘴笑、露出满口白牙的男人。

那个在子弹横飞的战壕里,固执地將一根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男人。

“队长,红色辟邪。”

那个憨厚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带著一种穿透生死的温热。

“红色最吉利了,阎王爷看见红色都得绕道走。”

王建军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三年里。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无数次在梦里试图抓住那只断裂的手臂。

今天,他终於在那个冰冷、残忍的陈列室里,看到了兄弟的残骸。

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不仅是为了摧毁这座吃人的魔窟。

更是为了给那个曾经最信任自己的兄弟,討回一个血债血偿的公道。

现在。

这天,终於被他凿开了一个窟窿。

一滴极其滚烫的泪水,顺著王建军的眼角,无声地滑入鬢角的乱发之中。

“老炮……”

王建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带著一丝只有生死兄弟才能听懂的极度哽咽。

他像是在对孤狼说,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天国的灵魂低语。

“没骗我……”

他看著孤狼,眼神中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暴戾与杀意彻底消散。

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寧静,和一丝极其乾净的柔软。

“红色……”

他艰难地扯起嘴角。

“真他妈……吉利。”

说完这几个字。

王建军像是一瞬间耗尽了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终於平缓了下来,甚至变得有些微弱。

他的头微微一偏,眼睛沉重地合上。

彻底陷入了极度深沉的昏迷之中。

“阎王!!”

“快给他扎强心针!”

孤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死死抱著王建军的肩膀,在这座刚刚被他们亲手掀翻的地下控制室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疯狂地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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