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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谷一役的硝烟彻底散尽,青溪镇的日子,便如镇外缓缓流淌的溪水,波澜不惊,日復一日地淌过春秋冬夏,淌过晨昏朝夕。主凡与苏清鳶的小院,依旧坐落在镇子东头的河畔,白墙黛瓦,木门竹帘,院中的老槐树长得愈发繁茂,枝椏伸展开来,遮住小半个院落,夏日投下浓密的绿荫,冬日落尽叶片,便让暖阳毫无遮挡地铺满青石地。

自焚毁《阴邪总纲》、剿灭骨魔与所有邪修余孽后,玄机子信守承诺,再未让玄门与守夜人的琐事叨扰他们,只是每年会遣人送来几株珍稀的灵草、几包上好的茶叶,隔著院门递上一句问候,从不进门多言,也绝不提及半分江湖玄门之事。正道修士彻底肃清了世间残存的阴邪势力,那些隱匿在山野、市井的邪修被一一拔除,阴邪功法再无流传,玄门与守夜人也渐渐退居幕后,不再干涉凡人生活,世间终於迎来了真正的太平,再无阴邪作乱,再无生灵涂炭,连极北的寒风、苍梧的密林,都只剩自然的静謐,再无半分阴邪气息。

主凡彻底放下了修士的身份,褪去了所有锋芒,成了青溪镇里最普通的男子。他不再修炼纯阳功法,不再催动阴阳眼探查玄机,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挑著木桶去河边挑水,浇灌屋后的菜园,菜园里的青菜、萝卜、番茄、黄瓜,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四季常青,吃不完的蔬菜,便会摘下来,送给邻里的老人与孩童。白日里,他会去镇上的木匠铺帮忙,学著做些木桌、木椅、竹篮、木勺,手艺不算顶尖,却扎实耐用,做好的物件,要么摆在铺子里售卖,要么送给镇上有需要的人家,分文不取。傍晚时分,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劈柴、生火,等著苏清鳶做好饭菜,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温和而平静,全然不见当年斩墨尘子、灭幽冥阁时的凌厉,只剩烟火气里的安稳。

苏清鳶也彻底放下了玄门苏家的传承,放下了守夜人的使命,褪去了一身劲装,日日穿著素雅的布衣,挽著简单的髮髻,眉眼间的清冷早已被温柔取代,成了小镇上最温婉的女子。她不再执剑,不再画符,不再钻研阵法,每日里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缝补衣物,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会用极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可口的饭菜,清晨熬一锅白粥,配上自製的咸菜;中午炒几样菜园里的青菜,燉一锅鲜美的鱼汤;傍晚煮一碗麵条,撒上葱花与青菜,简单的饭菜,却满是家的味道。閒暇时,她会坐在院中的槐树下,绣些手帕、荷包,要么送给邻里的姑娘,要么压在箱底,留作念想,偶尔也会跟著镇上的妇人,去河边洗衣,听她们聊些家长里短,笑语盈盈,全然融入了这平凡的市井生活。

两人的日子,平淡到近乎乏味,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却处处透著心安。清晨的挑水声、傍晚的炊烟味、午后槐树下的清风、夜里窗前的月光,成了生活的全部。他们不再谈论过往的廝杀,不再提及玄门的秘闻,不再纠结身世的谜团,父母的仇已报,世间的祸已除,所有的尘缘恩怨,都在这青溪的风水中,渐渐淡去,归於尘土。主凡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望著窗外的月光,想起父母的模样,心中再无恨意,只剩思念与慰藉,他知道,父母若在天有灵,看到他如今安稳度日,定会欣慰;苏清鳶偶尔会想起苏家的过往,想起守夜人的岁月,心中再无使命的重压,只剩释然,她终於过上了儿时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平凡日子,有爱人相伴,有烟火可依,此生足矣。

青溪镇的邻里,早已將两人视作小镇的一份子,无人知晓他们的过往,只知道这对夫妻性子温和,待人友善,乐於助人。谁家老人病了,主凡会帮忙请郎中,跑前跑后;谁家孩童哭闹,苏清鳶会拿出糖果,轻声哄劝;下雨天,会帮邻里收晾在外面的衣物;农忙时,会帮著镇上的农户收割庄稼。久而久之,两人在镇上的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有人笑著打招呼,递上一杯热茶,送上一句问候,这份朴素的温情,是他们在玄门纷爭、生死廝杀中,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而真切,一点点填满了他们歷经沧桑的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三年时光。

这三年里,院中的老槐树开了三次花,结了三次籽,树下的葡萄藤爬满了木架,夏日里结出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甜香四溢;屋后的菜园四季常青,年年都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镇外的溪水依旧缓缓流淌,乌篷船日日摇过,船夫的吆喝声,成了小镇最熟悉的旋律。主凡的木匠手艺愈发精湛,做出的木具精致耐用,镇上的人都爱找他做活,他却从不贪利,只收些许成本钱,遇到家境贫寒的人家,便分文不取;苏清鳶的绣活也成了镇上一绝,绣出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不少外乡的客商,都会特意来镇上,求她绣制手帕、荷包。

两人的感情,也在这平淡的岁月里,愈发深厚。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有朝夕相伴的默契,细水长流的温情。清晨一同挑水浇园,傍晚一同做饭赏夕阳,夜里一同坐在窗前,说著无关紧要的家常,偶尔相视一笑,便懂彼此心中所想。生病时,相互照料;疲惫时,相互依靠;开心时,一同分享;难过时,相互安慰,岁月將两人的身影揉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这三年里,主凡的纯阳道体並未消散,只是被他彻底收敛,藏於骨血之中,不再外露,平日里与凡人无异,唯有在遇到极致寒冷、或是不经意间触碰到阴邪之物时,才会自发散出一丝纯阳阳气,却也微弱到无人察觉。他的阴阳眼也依旧存在,却再也不会主动开启,偶尔无意间瞥见,也只是看到凡人的喜乐、草木的生机,再也看不到阴邪、杀机与纷爭,那双曾看透生死凶险的眼睛,如今只剩温和与平静,盛满了人间烟火。

苏清鳶的玄门灵气,也被她彻底封存,不再动用,唯有在主凡偶尔风寒、或是邻里孩童磕碰受伤时,才会悄悄动用一丝灵气,为其调理身体,治癒伤口,手法轻柔,悄无声息,无人察觉异常。她的软剑,被主凡用木盒装好,藏在了小院的地窖里,剑身上的寒光早已褪去,只剩温润的质感,如同那段崢嶸岁月,被妥善珍藏,却再也不会触碰。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髮苍苍,直到垂垂老矣,直到尘归尘,土归土。可有些过往,终究不会彻底消散,有些尘缘,终究需要彻底了断,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这年深秋,青溪镇下起了绵绵细雨,秋雨淅淅沥沥,一连下了三日,镇外的溪水涨了些许,空气中带著微凉的湿意,院中的槐树叶被雨水打落,铺了一地金黄。第三日午后,雨势渐小,变成了毛毛细雨,院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声音很轻,很缓,不似邻里的隨意,也不似外人的急促,带著一丝郑重,一丝小心翼翼。

彼时,主凡正在院中劈柴,苏清鳶坐在窗前绣著帕子,听到敲门声,两人皆是一愣。三年来,除了玄机子每年遣人送东西,从未有人在这样的雨天,特意来叩门,更从未有人如此郑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却也没有慌乱,歷经生死的他们,早已处变不惊,即便有意外到来,也能从容面对。

主凡放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缓步走到院门前,轻轻拉开木门。

门外站著一位老者,身著朴素的灰色布衣,头戴斗笠,身上沾著细雨,鬚髮皆白,面容苍老,却眼神清亮,透著一丝温和,一丝沧桑,手中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杖,看上去与镇上的老人无异,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老者看到主凡,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目光落在主凡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释然。

主凡看著老者,心中莫名一动,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双眼睛,像极了记忆中模糊的父亲的眼睛,温和而坚定,可父亲早已离世多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皱了皱眉,沉声问道:“老人家,请问您找谁?”

老者看著主凡,嘴唇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哽咽:“小凡,是我,我是你父亲的师弟,你的师叔,林墨山。”

“师叔?”主凡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自幼听父母提及,父亲有一位同门师弟,名为林墨山,两人一同修炼纯阳道体传承,感情深厚,后来因一场变故,师叔离家远行,从此杳无音信,父母在世时,时常提起这位师叔,心中满是牵掛,没想到,时隔二十余年,这位师叔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找到他。

站在窗前的苏清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走到主凡身边,看著眼前的老者,眼中满是疑惑。她从未听主凡提及过这位师叔,纯阳道体的传承,本就极为隱秘,除了主凡父母,再无他人知晓,这位老者,竟然能找到这里,还能说出自己的身份,绝非寻常之人。

林墨山看著主凡震惊的模样,眼中满是愧疚,轻嘆一声:“我知道,你心中有诸多疑惑,当年你父母遇害,我未能及时赶到,护你们周全,是我对不起你父母,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在外追查幽冥阁的踪跡,想要为你父母报仇,想要找到你,直到一年前,听闻幽冥阁覆灭,有一位纯阳道体的少年,覆灭了幽冥阁,斩杀了墨尘子,我便知道,那一定是你。我循著踪跡,找了许久,才找到这里,终於见到你了。”

主凡看著老者眼中的愧疚与真诚,心中的震惊渐渐平復,多年的孤独与思念,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父母离世后,他便孤身一人,从未有过亲人,如今突然出现一位师叔,是父母唯一的同门,也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份情感,难以言喻。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微微沙哑:“师叔,快请进,外面下雨,冷。”

林墨山点了点头,走进小院,苏清鳶连忙递上乾净的毛巾,让老者擦拭身上的雨水,又去厨房煮了一壶热茶,端到院中的石桌上。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的热茶冒著裊裊热气,驱散了秋雨的凉意,院外的细雨淅淅沥沥,槐树叶轻轻飘落,气氛安静而凝重。

主凡给老者倒上热茶,轻声问道:“师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母为何会带著我来到滨海市,隱姓埋名?您又去了哪里,为何这么多年,才找到我?”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二十余年,父母的过往,纯阳道体的秘密,幽冥阁追杀的缘由,他一直未能彻底弄清,如今师叔出现,终於可以解开所有谜团。

林墨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眼,將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道来。

原来,纯阳道体,乃是玄门最特殊的体质,天生纯阳,能净化一切阴邪,是阴邪功法的天生克星,却也因体质特殊,极易引来阴邪势力的覬覦,想要夺取道体本源,增强自身修为。主凡的父亲林墨尘,与林墨山,乃是纯阳道体一脉仅存的两位传人,自幼一同在纯阳秘境修炼,感情亲如兄弟,两人肩负著守护纯阳传承、抵御阴邪势力的使命,日子本就安稳。

可百年前阴邪大帝残魂夺舍重生,建立幽冥阁,四处搜寻纯阳道体传人,想要夺取道体本源,启动阴邪升仙阵,成就长生。三十年前,阴邪大帝察觉纯阳秘境的存在,派遣墨尘子带领大批幽冥阁高手,围剿纯阳秘境,想要斩杀林墨尘与林墨山,夺取纯阳传承。

那场大战,惨烈至极,纯阳秘境的修士死伤殆尽,林墨尘与林墨山联手对抗墨尘子,却终究不敌,秘境被毁,林墨山在大战中身受重伤,被同门拼死送出秘境,流落他乡,从此隱姓埋名,一边养伤,一边追查幽冥阁的踪跡,想要伺机报仇,却因伤势过重,修为大跌,一直未能找到机会。

而林墨尘,在秘境被毁后,带著怀有身孕的妻子,拼死突围,逃离了纯阳秘境,为了躲避幽冥阁的追杀,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他不得不隱姓埋名,放弃纯阳道体的修炼,收敛所有气息,来到了滨海市这座平凡的都市,过起了凡人的生活,想要让孩子平安长大,远离玄门纷爭,远离阴邪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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