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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的晨,总裹著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从镇外的清溪河面漫起,绕著白墙黛瓦,缠过院中的老槐树,最后钻进主凡与苏清鳶居所的木窗欞。此时距落魂谷剿灭骨魔、焚毁《阴邪总纲》已过去五年,世间太平的光景,像院角那丛月季,岁岁开得安稳,连风都带著温软的烟火气,磨平了所有过往的锋芒。

主凡刚过而立之年,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褪去了当年斩邪时的凌厉,眉眼间儘是温润。他身著粗布短衫,腰间繫著布巾,正蹲在屋后菜园里,指尖捏著一把木柄小铲,小心翼翼地给青菜鬆土。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也落在菜畦间晶莹的露珠上,暖意融融。这些年,他彻底弃了修士的修行,每日只做些寻常活计,要么打理菜园,要么去镇上木匠铺做些木活,指尖磨出了厚茧,握惯软剑的手,如今更熟悉农具与木刨的触感,纯阳道体的气息被他死死压在丹田深处,连一丝阳气都不外泄,寻常人瞧著,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男子。

屋內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清鳶端著一个粗瓷碗走出来,碗里盛著温热的米汤,上面飘著几颗葱花。她换下了所有玄门服饰,常年穿著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挽成髮髻,插著一支主凡亲手削的木簪,肌肤依旧白皙,只是少了筑基修士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她走到主凡身边,將瓷碗递过去,声音柔得像溪水:“歇会儿吧,刚熬好的米汤,喝了再忙。”

主凡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接过碗,指尖碰到瓷碗的温度,心头也跟著暖。他仰头喝了几口米汤,清甜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微凉,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眉眼弯起:“还是你熬的米汤最合口,等忙完这阵,把院外那片荒地再开出来,种些你爱吃的豆角。”

苏清鳶笑著点头,蹲下身帮他整理菜畦边的杂草:“不急,慢慢来,日子还长。”她的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树上掛著几个孩童玩耍的木铃鐺,那是主凡閒暇时削的,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和著溪水声,成了小镇最寻常的旋律。

这五年,两人彻底融入青溪镇的烟火,成了邻里口中“最和善的小夫妻”。谁家有红白喜事,他们都会去搭把手;谁家老人孩子病了,主凡帮忙跑腿请郎中,苏清鳶便用温和的手法帮著推拿,从不提半分玄门手段,只说是寻常土方。镇上的人只当他们是从城里来归隱的普通人,知晓他们性子好,却从不知晓,这对看似平凡的夫妻,曾是覆灭幽冥阁、摧毁阴邪大阵的盖世人物。

玄机子恪守承诺,五年间从未派人前来叨扰,只是每年深秋,会让亲信悄悄送来一包上好的灵米与几株温养身体的灵草,从不进门,只將东西放在院门外,留下一张无字纸条,便悄然离去。主凡与苏清鳶知晓是玄门旧友送来的,也从不追问,只將灵米煮成饭食,灵草晒乾后收起来,偶尔用来泡茶,权当是故人的惦念,却从不用来修炼,只当作寻常食材药材。

他们的生活,平淡得近乎单调,每日重复著浇园、做饭、做活、閒谈,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却处处透著心安。主凡的阴阳眼,五年间从未主动开启过,偶尔闭眼小憩时,眼角会闪过一丝微光,那是阴阳眼自发感知周遭气息,可入目的,只有邻里的喜乐、草木的生机、溪水的灵动,再无半分阴邪之气,久而久之,连阴阳眼都渐渐沉寂,只留一丝本能,藏在眼底深处。

苏清鳶封存了玄门修为,体內的筑基真气早已归於平和,不再用於斗法,只是偶尔在主凡劳作疲惫时,悄悄渡一丝温和灵气帮他舒缓筋骨,或是在寒冬腊月,用灵气护住小院的花草,不让其被冻坏。她的软剑,依旧藏在地窖的木盒里,剑鞘上的灰尘被擦拭得乾乾净净,却再也没有出鞘过,如同那段崢嶸岁月,被妥善珍藏,再也不愿触碰。

青溪镇的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院中的老槐树开了五次花,葡萄架结了五茬果,屋后的菜园四季常青,邻里的情谊愈发深厚,一切都安稳得如同定格的画卷。

可这份安稳,终究在一个雨夜,被彻底打破。

是年仲夏,青溪镇连降三日暴雨,雨势滂沱,溪水暴涨,漫过了岸边的青石路,镇上的低洼处积了不少雨水,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守在屋內避雨。第三日深夜,雨势稍缓,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著屋檐,发出噠噠的声响,主凡与苏清鳶早已安睡,小院里一片静謐,只有院角的油灯,燃著微弱的光。

夜半三更,主凡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臟莫名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顺著脚底往上窜,瞬间蔓延至全身。这种阴冷,绝非雨天的湿寒,而是刻入骨血的阴邪之气,是他当年在幽冥谷、落魂谷无数次直面过的、带著血腥与恶意的气息。

“怎么了?”苏清鳶被他的动静惊醒,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只觉一片冰凉,连忙坐起身,点亮床头的油灯,“是不是做噩梦了?浑身都凉。”

主凡攥住她的手,神色凝重,眼神里是五年未曾有过的警惕:“不是噩梦,是阴邪之气,很淡,但確实是阴邪的味道,和当年落魂谷的邪修气息,有几分相似。”

苏清鳶的脸色瞬间一变,五年的平静生活,让她几乎快要忘记阴邪带来的恐惧,可主凡的话,瞬间將她拉回那些生死廝杀的岁月。她立刻收敛心神,指尖微动,想要催动体內真气探查,却被主凡按住:“別轻举妄动,先看看情况,气息很淡,不知道是路过的散邪,还是有其他图谋,我们先稳住,別惊扰了镇上的人。”

两人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朝外望去。雨夜漆黑,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雨中闪烁,溪水暴涨的声响掩盖了其他动静,肉眼望去, nothing out of the ordinary,可主凡的阴阳眼,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淡金色的微光从眼底闪过,穿透雨幕与黑暗,清晰地看到了小镇西侧的山林方向,有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正顺著山势,缓缓朝著青溪镇飘来,雾气中夹杂著细碎的阴邪符文,与当年骨魔修炼的邪功符文,如出一辙。

“是落魂谷的余孽!”苏清鳶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怒意,“当年我们明明剿灭了所有邪修,焚毁了所有邪功典籍,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主凡眉头紧锁,阴阳眼死死锁定那缕黑雾,仔细探查:“不止一个,黑雾里有三道气息,都是炼气境修为,不算强,但手段阴狠,而且他们的目標,好像是青溪镇,不是路过。”他心中暗自懊悔,当年落魂谷一役,他与苏清鳶一心想著归隱,清扫战场时只盯著骨魔与《阴邪总纲》,或许是疏漏了某个角落,让极少数的邪修余孽逃了出去,这五年间,那些余孽躲在山林深处,苟延残喘,暗中修炼,如今终於敢出来作祟。

“他们想做什么?”苏清鳶的手心微微冒汗,她不怕与邪修交手,可她怕镇上的无辜百姓受到牵连,青溪镇的人淳朴善良,都是手无寸铁的凡人,一旦邪修闯入小镇,后果不堪设想。

“不清楚,但绝不是好事。”主凡沉声道,“当年骨魔妄图用凡人精血修炼邪功,这些余孽,大概率也是想掳走镇上的百姓,用来修炼。我们必须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踏入小镇半步。”

他转身走到屋內的衣柜旁,打开柜门,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他当年的黑衣软甲,还有那柄清光软剑。软剑被擦拭得鋥亮,剑鞘上的流云纹路依旧清晰,握住剑柄的瞬间,熟悉的触感传来,尘封五年的纯阳真气,在丹田內微微躁动,一股久违的力量感,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苏清鳶也走到地窖口,打开地窖门,取出自己的软剑与玄冰护心镜,当年的玄门劲装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此刻重新穿上,身形依旧矫健,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守护的坚定,少了当年的凌厉。五年的归隱生活,让她的心境更加沉稳,她知道,此刻不是贪恋安稳的时候,守护小镇百姓,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你留在镇上,安抚百姓,守住小院与邻里,我去西侧山林,拦住那些余孽。”主凡將软剑別在腰间,对著苏清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余孽修为不高,我独自去便可,你不要涉险。”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苏清鳶立刻反对,握住他的手臂,“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你独自去我不放心,这些余孽既然敢出来,说不定还有其他埋伏,我们一起去,速战速决,解决完立刻回来。”

主凡看著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这些年,她始终与自己並肩而立,从未退缩过半分。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两人检查好装备,熄灭屋內的油灯,趁著雨夜,悄悄推开院门,朝著西侧山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夜路滑,山路崎嶇,两人运转体內尘封的修为,脚步轻快,主凡的纯阳真气缓缓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抵御著雨水与阴邪之气,阴阳眼始终锁定那缕黑雾,精准地朝著目標方向前行。苏清鳶的筑基真气护住周身,身形灵动,跟在主凡身侧,两人配合默契,一如当年在幽冥谷、落魂谷时的模样,只是此刻,他们的心中没有仇恨,没有廝杀的戾气,只有守护的执念。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两人便抵达西侧山林的入口,那缕黑雾就在前方百米处的密林里,阴邪之气比刚才浓郁了几分,三道模糊的黑影,正站在密林中央,双手结印,似乎在催动什么阵法,黑雾正是从阵法中飘散而出,朝著青溪镇的方向蔓延。

主凡与苏清鳶对视一眼,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躲在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著那三道黑影。三人皆是身著黑色破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鷙,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阴煞之气,修为都在炼气三层左右,正是当年落魂谷的邪修余孽,三人手中各持一枚黑色骨符,骨符上刻满阴邪符文,正是催动黑雾的媒介。

“大哥,这青溪镇的凡人气息纯净,正好用来修炼咱们的阴魂诀,等咱们吸收了足够的凡人精血,就能突破到筑基境,到时候,就能重建落魂谷,为骨魔首领报仇!”左侧一名瘦高的邪修,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恶意。

中间被称作大哥的邪修,冷哼一声:“別急,先把这引魂阵布好,將镇上的凡人魂魄引出来,再一举吸收,动作要快,別被当年毁了落魂谷的那两个修士察觉,那两人修为高深,咱们不是对手。”

右侧的邪修连忙点头:“放心吧大哥,那两人归隱五年,早就不问世事,说不定修为都荒废了,根本不会察觉到咱们的动静,等咱们大功告成,早就躲进深山了,他们想找都找不到。”

躲在树后的主凡与苏清鳶,听得心头火起,这些邪修余孽,不思悔改,依旧妄图残害凡人,修炼邪功,还想为骨魔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

“动手,速战速决,別让他们布成引魂阵。”主凡低声说道,话音未落,身形已然衝出,纯阳真气瞬间爆发,金色的光芒穿透雨夜,清光软剑出鞘,一道凌厉的金色剑芒,直取中间那名邪修首领。

苏清鳶也紧隨其后,软剑出鞘,银色剑芒纵横,封住另外两名邪修的退路,玄冰护心镜悬在身前,散发著温润的光芒,抵御著阴邪之气。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三名邪修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主凡与苏清鳶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修为依旧高深,丝毫没有荒废。邪修首领反应极快,连忙催动骨符,一道黑色阴煞屏障挡在身前,想要抵挡主凡的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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