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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的秋意愈浓,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金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在柏油马路上,像一层柔软的绒毯。老城区的修车铺依旧开著,主凡还是每日守在铺中,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低头修车,指尖沾满油污,模样平凡得如同这市井里的每一个普通人,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那是歷经生死后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再也无法彻底抹去。

自那晚小巷击退阴邪余孽,主凡便知晓,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他封印的纯阳气息,因情急之下爆发,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跡,那些蛰伏在暗处的阴邪余党,定会循著这丝纯阳之气找来,玄门中人也未必不会察觉端倪,他想要彻底隱於尘世的愿望,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可他从未后悔,若是再选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护著苏清鳶,她是他平淡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比起她的安危,所谓的安稳归隱,根本不值一提。

苏清鳶自那晚之后,並未如主凡担忧般远离他,反而愈发亲近。她没有再追问主凡的过往,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著他,分担他的沉默与心事。每日下班,她依旧会来修车铺,有时带一份温热的晚餐,有时带一杯暖心的热茶,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著他修车,陪他待到关门,再一起慢慢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聊著无关紧要的日常,避开所有凶险与秘密,享受著这片刻的安稳与温情。

她能感觉到主凡心底的不安与愧疚,也能猜到他身上背负著沉重的过往,所以她从不逼迫,从不打探,只是用温柔与陪伴,告诉他,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一直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一点点熨帖著主凡尘封多年的心,让他愈发坚定了守护她的决心,也让他开始学著放下防备,试著向她靠近,试著將自己的世界,慢慢向她敞开。

主凡依旧刻意压制著体內的纯阳修为,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死死封印,而是留了一丝真气时刻游走在经脉中,阴阳眼也恢復了一丝本能,每日都会悄然开启,扫视修车铺周遭与苏清鳶上下班的路线,排查一切潜在的危险,確保没有阴邪之气靠近,没有可疑人员跟踪。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平日里收敛所有锋芒,一旦察觉到危险,便会立刻露出獠牙,护得身后之人周全。

日子就这样在温情与隱秘的警惕中缓缓度过,转眼便是一月有余。这一月间,滨海市风平浪静,老城区依旧烟火繚绕,修车铺的生意不温不火,苏清鳶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两人之间的情愫,在日復一日的相伴中,愈发浓厚,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有著细水长流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

主凡会在苏清鳶加班晚归时,提前在写字楼楼下等她,手里攥著一件厚外套,怕她著凉;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煮好红糖薑茶,放在她手边,笨拙却用心;会在她工作遇到瓶颈、心情低落时,陪著她坐在街边,看车水马龙,听她诉说烦恼,用最简短的话语,给她最踏实的安慰。

苏清鳶会帮主凡清洗沾满油污的工装,把褶皱熨烫平整,叠得整整齐齐;会帮他收拾杂乱的出租屋,把生活用品摆放得井井有条,添上几盆绿植,让狭小的屋子多几分生气;会在他沉默不语、神色疲惫时,轻轻握住他的手,陪他静坐,不用言语,便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街坊邻里渐渐看出两人的情谊,时常笑著打趣主凡,说他找了个温柔漂亮的好姑娘,每次听到这些话,主凡都会下意识看向苏清鳶,眼中满是温柔,苏清鳶则会脸颊微红,低头浅笑,氛围温馨又美好。主凡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些阴邪纷爭、崢嶸过往,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车匠,守著心爱的姑娘,过著平凡的日子,岁岁年年,安稳无忧。

可这份错觉,终究在一个黄昏,被彻底打碎。

那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暉將老城区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梧桐叶在风中摇曳,景色温柔。主凡刚修完一辆车,正收拾工具,准备等苏清鳶下班一起去街边吃碗热汤麵,铺门口却突然走进来三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手持一柄拂尘,气质清逸,眼神深邃,透著一股玄门中人的超然与威严;老者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弟子,身著素色劲装,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著修车铺內的一切,神色严肃。

三人一进门,便將目光落在主凡身上,目光灼灼,带著探寻与敬意,丝毫没有掩饰。

主凡手中的动作顿住,心底瞬间升起警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人身上没有阴邪之气,反而带著纯正的玄门灵气,是玄门中人。他心中暗道不好,终究还是被玄门找到了,他隱居四年,本想彻底脱离玄门纷爭,如今被找上门,怕是再也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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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心底的波澜,面上依旧保持著平静,装作寻常修车匠的模样,低头继续收拾工具,声音平淡无波:“修车?车子停在外面就好。”

灰袍老者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主凡身上,眼神愈发温和,对著主凡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十足的敬意:“纯阳道体主凡先生,晚辈玄门青玄宗长老玄尘,携弟子寻先生已久,还望先生隨我等返回玄门,主持大局。”

主凡动作未停,头也没抬,语气淡漠:“老先生认错人了,我只是个修车的,不懂什么纯阳道体,也不认识什么主凡。”

他刻意否认,不愿与玄门扯上关係,更不想跟著他们离开,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现在的生活,拥有苏清鳶,他绝不会轻易放弃,重回那充满纷爭与杀伐的玄门世界。

玄尘长老闻言,並未生气,依旧神色温和,摇了摇头道:“先生不必隱瞒,先生的纯阳气息独一无二,那晚小巷中纯阳真气爆发,震慑阴邪,我玄门弟子早已察觉,一路追寻至此,绝不会认错。如今世间阴邪余孽未清,暗中蛰伏,蠢蠢欲动,玄门各派群龙无首,守夜人组织也早已涣散,唯有先生的纯阳道体,能克制阴邪,震慑各方,还请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隨我等返回玄门。”

主凡终於抬起头,看向玄尘长老,眼神冰冷,带著一丝不耐:“天下苍生,自有玄门诸位守护,与我无关。我早已不是什么纯阳道体,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平凡日子,还请诸位离去,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他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早已厌倦了玄门的道义与纷爭,厌倦了背负天下苍生的重担,他只想守著苏清鳶,守著这一方修车铺,度过余生,什么救世,什么大义,他都不在乎了。

玄尘长老看著主凡决绝的神色,轻轻嘆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先生,我知晓你厌倦杀伐,嚮往平凡,可阴邪余孽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当年落魂谷一役,虽剿灭大部分邪修,可幽冥阁麾下十二阴使,尚有两位存活,且暗中收拢残部,修炼邪功,势力日渐壮大,近日更是在滨海市暗中活动,残害凡人,汲取精血,若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別说平凡日子,整个滨海市,乃至世间百姓,都会陷入危难之中。”

主凡心头一沉,他只知晓有阴邪余孽蛰伏,却不知竟是幽冥阁十二阴使残存,十二阴使修为高深,远非之前遇到的小嘍囉可比,若是他们真的在滨海市作祟,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苏清鳶也在滨海市,若是阴使出手,苏清鳶定会陷入危险。

可即便心中波澜四起,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冷道:“那是玄门的事,与我无关。”

玄尘长老看著主凡固执的模样,再次嘆气,目光扫过修车铺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道:“先生,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能护得住你想护的人吗?阴使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早已察觉到你的存在,只是忌惮你的纯阳道体,不敢轻易出手,可他们若是抓了你身边的人,以此要挟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主凡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周身气息骤然凌厉,玄尘长老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他最担心的,便是苏清鳶受到牵连,被阴邪之人当作要挟他的筹码,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敢威胁我?”主凡的声音冰冷刺骨,纯阳真气隱隱有爆发之势,铺內的温度瞬间下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威压。

玄尘长老连忙摆手,神色诚恳:“晚辈绝非威胁,只是提醒先生。晚辈此次前来,並非要强迫先生回归玄门,只是希望先生能出手,剷除滨海市的阴邪余孽,护得一方百姓平安,待此事了结,我等立刻离去,绝不打扰先生的生活,还请先生三思。”

说罢,玄尘长老不再多言,带著两名弟子,对著主凡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修车铺,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著阴邪余孽近期活动的地点与线索,还有玄尘长老的联繫方式。

主凡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纸条,神色凝重,心底五味杂陈。他知道玄尘长老说的是实话,阴邪余孽不会善罢甘休,躲是躲不过去的,若是不彻底解决这些隱患,他和苏清鳶,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安稳日子,一旦阴使出手,苏清鳶定会首当其衝,陷入危险。

可一旦出手,便意味著他要重新拿起力量,重新踏入纷爭,他好不容易隱藏的身份,也会彻底暴露,苏清鳶也会彻底被牵扯进他的世界,面对那些凶险与杀伐,他怕苏清鳶害怕,怕她受到伤害,更怕失去她。

就在主凡心神不寧之际,苏清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主凡,我下班了,刚才那几位是什么人啊?看著好像不是普通人。”

主凡连忙收敛周身气息,压下心底的波澜,转过身,看著苏清鳶,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没什么,几个问路的,已经走了。走吧,我们去吃汤麵。”

他下意识地隱瞒,不想让苏清鳶担心,更不想让她过早接触这些黑暗与凶险。

苏清鳶看著主凡,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能看出主凡眼底的凝重与疲惫,也能感觉到刚才那三人的与眾不同,绝非问路的普通人,可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温柔地笑了笑:“好啊,我听说街口那家老汤麵味道特別好,我们去尝尝。”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陪著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主凡不想说,定是有他的苦衷,她愿意等,等他愿意主动告诉她一切的那一天。

两人並肩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夕阳余暉洒在他们身上,氛围依旧温馨,可主凡的心底,却沉甸甸的,满是担忧与纠结。他看著身旁笑容温柔的苏清鳶,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阴邪余孽必须剷除,却不能让苏清鳶受到丝毫牵连,他要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解决所有危险,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日,主凡表面上依旧如常,守著修车铺,陪著苏清鳶,可暗地里,却开始行动。他每晚等苏清鳶回家后,便悄悄离开修车铺,循著玄尘长老留下的线索,探查阴邪余孽的踪跡,阴阳眼全力开启,穿梭在滨海市的大街小巷,阴暗角落,排查阴邪气息。

他依旧压制著大部分修为,只动用极少的纯阳真气,避免气息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避免被苏清鳶察觉。几日探查下来,他果然发现了阴邪余孽的踪跡,他们藏匿在滨海市郊外的废弃工厂里,人数不多,却个个修为不低,周身阴邪之气浓郁,正是幽冥阁的阴邪残部,为首的,正是幽冥阁十二阴使中的影阴使与毒阴使。

影阴使擅长隱匿行踪,神出鬼没,最难防备;毒阴使擅长用毒,阴狠歹毒,防不胜防,两人联手,即便主凡有纯阳道体,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果然如玄尘长老所言,一直在暗中汲取凡人精血,修炼邪功,且已经察觉到主凡的存在,只是忌惮他的纯阳道体,又摸不清他的底细,不敢轻易出手,却也在暗中谋划,想要找到主凡的软肋,一举將其制服。

主凡站在废弃工厂外的暗处,看著工厂內瀰漫的阴邪之气,眼神冰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必须儘快解决这两个阴使,剷除这些阴邪余孽,若是再拖下去,一旦他们找到苏清鳶,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悄悄退走,回到修车铺,开始谋划对策。他清楚,影阴使与毒阴使联手,实力不容小覷,他若是独自出手,虽有胜算,却也难免会有波折,若是打斗动静太大,引来旁人注意,甚至被苏清鳶察觉,便会打乱他的计划。

思虑再三,主凡拨通了玄尘长老留下的號码。

电话接通,玄尘长老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意料之中的温和:“先生想通了?”

“我可以出手剷除阴邪余孽,但我有条件。”主凡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客套。

“先生请讲,只要我玄门能做到,定不推辞。”

“第一,我不会回归玄门,此事了结后,你们立刻离开滨海市,再也不要来找我,不要打扰我的生活;第二,此次行动,全程保密,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我身边的人,不许让她知晓分毫;第三,行动由我主导,你们只需配合,不许擅自行动,不许多管閒事。”主凡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条件,语气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唯一的底线,便是护苏清鳶周全,不让她被牵扯进来,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玄尘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好,我答应先生的所有条件,全凭先生安排,我玄门弟子定会全力配合,绝不惊扰先生身边之人。”

达成协议,主凡便与玄尘长老商议好行动时间,定於三日后的深夜,趁阴邪余孽不备,一举將其剿灭。

接下来的三日,主凡依旧装作无事发生,每日陪著苏清鳶,温柔依旧,只是眼底的凝重更深了几分,他格外珍惜与苏清鳶相处的每一刻,怕这是最后的安稳,也怕此次行动出现意外,再也无法陪在她身边。

苏清鳶似乎察觉到了主凡的异样,他近日总是神色疲惫,偶尔会失神,夜里也时常晚归,身上带著淡淡的寒气,可她依旧没有追问,只是更加细心地照顾他,给他准备温热的宵夜,帮他按摩舒缓疲惫,用温柔与陪伴,给他无声的支持。

她看著主凡眼底的疲惫与隱忍,心中满是心疼,她隱隱猜到,他定是在默默承受著什么,在独自面对什么危险,她多想告诉他,她不怕,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可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只能选择相信,选择等待,等他熬过所有艰难,等他愿意向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终於到了行动的深夜。

那晚夜色深沉,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寒风呼啸,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主凡像往常一样,送苏清鳶回家,在她家楼下,轻轻抱了抱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清鳶,早点休息,我晚上还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不用等我。”

苏清鳶抬头看著他,眼中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道:“你也要注意安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她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给了主凡无尽的力量。

主凡心中一暖,紧紧抱了抱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一吻,是不舍,是牵掛,也是承诺,承诺他一定会平安回来,回到她身边。

离开苏清鳶家,主凡立刻收敛所有温情,周身气息变得冰冷凌厉,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將所有锋芒尽数展露,封印多年的纯阳修为,彻底解封,纯阳真气在体內疯狂涌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著郊外废弃工厂疾驰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

玄尘长老早已带著玄门弟子,在废弃工厂外等候,看到主凡周身散发的纯阳威压,眾人皆是神色一凛,眼中满是敬畏,这便是纯阳道体的力量,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工厂內共有阴邪余孽二十七人,影阴使与毒阴使在工厂中央的控制室,其余人分散在各处把守。”玄尘长老上前,低声匯报情况。

主凡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扫视著废弃工厂,语气淡漠:“按照计划,你们守住工厂各个出口,不许放走一个阴邪余孽,里面的人,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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