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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老六,怕是走错了门,把王寡妇家当成自家了。”
“可不是嘛,酒喝多了,连家门都认不清了。所以啊,酒虽好,不可过量。你们看看禾旺,就是榜样。”
笑声刚落,又有人提议:“唱个歌唄,大过年的,热闹热闹!”
“对对对,唱一个!”
“铁犁,你不是会吹笛子吗?来一个!”
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献丑了,吹得不好,诸位別笑话。”
回家取来一支短笛,试了几个音,笛声在堂屋里响起来,吹了一首《朝元歌》。
这是江汉一带的民间小调,曲调悠扬,带著几分乡土气息。
铁犁吹得不紧不慢,气息平稳,指法虽然不算嫻熟,但胜在质朴,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就是老实地把曲子吹出来。笛声在堂屋里迴荡。
眾人静静地听著。慢慢有人跟著哼曲。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铁犁红了脸,挠了挠头,坐下了。
有人喊“再来一首”,他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就会这一首”,眾人笑了笑,没有再勉强。
在江汉一带的乡间,汉子们酒酣之后,隨口唱几句荆楚田歌、年节俚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些歌没有什么固定的词,想到什么唱什么,调子也隨性,有时候高亢嘹亮,像喊山一样,有时候低沉婉转,像跟人说话。
家境稍好一些的,会备上一支短笛、一副竹板,边饮边奏,悠然自得。
“浩然,你也来一个!”
秦守业笑眯眯地看著秦浩然:“你是翰林学士,不能光坐著听,露一手!让大伙儿开开眼!”
眾人跟著起鬨:“浩然来一个!来一个!”
“翰林学士,肯定有绝活!”
“对对对,来一个!”
秦浩然笑了笑,没有推辞。他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何况今日高兴,吹一曲助助兴也好。
也回去,取来陶塤,放在掌心里,让眾人看了一看。
便把陶塤放在唇边,试了试音。塤声呜咽了一下,像是在应答。
然后塤声响起来了。
低沉,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山,穿过水,穿过岁月的烟尘,落在这除夕的夜里。
那声音不像笛子那样清亮,不像二胡那样悲切,不像锣鼓那样热闹。
它只是慢慢响著,像一个人在说话,说一些很重要的话,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说不清是风还是水,是月光还是思念。
它不高亢,不激越,甚至有些沉闷,但那种沉闷不是压抑,而是厚重。
像是把几百年的光阴都压进了这几个音里,沉甸甸的,听得人心头髮热。
曲子是《归来》。
没有谱子,全凭心意,每次吹都不完全一样,但基调是一样:思念、归乡、团圆。
他把这些年对家的想念,对族人的感激,都揉进了这几个简单的音里。
吹到一半的时候,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孩子们不闹了,靠在大人怀里,睁著眼睛,安安静静地听著。
大人们也不说话了,闭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著塤声默念什么。
秦浩然身姿端然,腰背挺直,气息沉稳绵长,一呼一吸皆合章法。
塤声低沉醇厚,不似丝竹清脆,不似笛音清亮,反倒如汉江流水,悠悠淌过岁月,又似晚风穿庭,拂过宗祠樑柱,带著几分古雅,裹著几分温情,一点点漫遍整座厅堂。
不过吹奏半曲,嬉闹的孩童们尽数收了顽意,不再跑跳喧譁,一个个依偎在爹娘怀中,或是静立在长辈身侧,安静地凝望著秦浩然,小脸上满是懵懂却认真的神色,似是被这温润曲调牵动了心绪。
待到一曲奏罢,眾人依旧静坐著,皆在静待最后一缕余音彻底消散,方才缓过神来。
须臾之后,满座掌声缓缓响起。
族中长辈纷纷頷首称道,言语间满是欣慰:“浩然这一曲,当真是情深意切,入耳入心。”
“好一曲归乡之音,听得人满心都是暖意。”
“不愧是咱们秦家的读书人,一腔赤诚全在曲里。”
秦浩然闻言,起身对著满座族人微微拱手行礼:
“诸位族人抬爱了。恰逢除夕团圆,闔家共聚,浩然不过隨性奏一曲,略助守岁雅兴,聊表归乡心意罢了,当不得如此夸讚。”说话之时,也把陶塤收进袖中。
孩子们围上来了。
承佑第一个跑过来,仰著脸,满是崇拜:“浩然叔,您这塤能教我吹吗?太好听了!我也想学!”
秦浩然摸摸他的头,笑了:“等你再大些,叔教你。这塤不比笛子,气息要稳,你现在的气还不够。”
承佑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等我长大了,您一定要教我!”
“一定。”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秦浩然笑著应了,一个个摸了摸头。
他们都是秦家的下一代,是族谱上新排的字辈,这些孩子,將来也会像他一样,读书、科考、走出这片土地,然后或许有一天,也会回来。
秦浩然忽然说:“光听曲子没意思,我给你们出个题,看谁能答上来。”
孩子们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著他。
大人们也来了兴趣,侧过头来看。
秦浩然想了想,走到桌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孩子们看。
“烟火()人间,团圆()朝夕。”
(邀诸君轻填二字,落笔成文,写尽心中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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