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座上谈，座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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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座上谈，座下杀

云梦之川。

赤金议事厅。

这里的空气被恆温法阵精准地维持在22c，每一寸空气都经过了高阶过滤，带著淡淡的清新。

圆环形会议桌由一整块深海沉星铸就，表面流转著暗金色的符文，倒映著围坐其间的总署官员那肃穆的面孔。

署长蜷缩在厚重的棕红色毛皮毯里，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

他又开始咳嗽了，断断续续的，像是死神在他肺部敲击倒计时。

他看起来只是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唯有那双陷在阴影里的眸子，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关於瑞安提交的————《异常人才引进与管控局》————草案————”

署长的声音沙哑，带著断续咳嗽声，压住了室內所有的法阵低鸣，“诸位，都看过了吧？”

隨著他的话语，圆环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陆清玄那张冷峻的侧脸与关於“古怪流民”的恐怖测定数据交替闪烁。

“署长大人。”

审计署的凯恩开口。

他轻轻挥手，一排鲜红的预算报表浮现空中：“从財政角度来讲，这份提案几乎是————荒谬的。在没有任何实体资產抵押、產出预测的前提下，瑞安冕下要求调拨足以支撑两个整编法术军团的预算，去招募”一群逻辑缺失、行为疯癲，且隨时可能凭空消失的流民？”

凯恩停顿了一下，语气恭敬严谨：“这不叫引进人才”，这是在帝国財政的动脉上放血。如果我们要为不確定的百万流民”买单，那么帝都下个季度的魔网维护费或將面临缺口。”

“凯恩部长说得委婉了。”

接话的是总署安全局的统帅雷诺。

他宽阔的肩膀將暗紫色军服撑得笔直，指尖沉重地敲击著桌面：“先不討论百万流民”是否真的存在，”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內测玩家调戏npc的荒诞录像，“各位请看，这些人视生死如儿戏，缺乏基本的社会逻辑，对秩序毫无敬畏。將他们纳入体制？这无异於粮仓里放火。”

“瑞安冕下的报告里还提到，这些流民”具备復活特质，且对社会秩序有著天然的破坏欲————”

“我更倾向於设立收容中心”，或者乾脆直接作为非法劳动力送去严格管控的边境矿区。否则，让他们自由出入城区，就是对帝国公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会议厅內的气氛变得愈发焦灼，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大多数人对这个提案持反对意见。

诚然，在政治风格上，追求结果的稳定的確是总署的风格，建立一个“管控局”似乎无可厚非。

可又是“復活”、又是“天然破坏欲”，又是“百万之数”————

既然事情如此严重，以至“衝击琉璃星现有社会结构”，那么最稳妥的方案难道不是出资源请哈拉克斯文明的高级调查员来探明真相吗？

再不济，由魔法师大能將这些“不稳定因素”彻底封印也行啊。

瑞安的確是天纵奇才，论天赋，他是民间公认的“本世纪最具天赋者”；论智商，两次破坏特洛伊计划。甚至救下了“银辉之剑”艾拉妮斯，那位曾经“最年轻的掌控者”。

但————瑞安才接触这群“流民”多久？他能確定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確吗？由他全权处理，能稳定那“数以百万计”的怪异流民吗？

“但我们不能忽视代价”。”

一直沉默的帝国研究院副院长，一位眼窝深陷的老学者推了推额头的魔晶，“如果瑞安冕下的判断是真的，数以百万计”且杀之不尽”的力量，如果我们不去管控”————请记住，真相是脆弱的，但逃避真相的代价往往是毁灭性的。”

“院长，我们討论的是可操作性”！”雷诺统帅眉头紧锁，周身隱约散发著恐怖的c级波动，“如何给一群疯子下达命令？如何確保他们不为了几枚魔晶就刺杀帝国的官员？瑞安冕下虽然在战场上是奇蹟，但在行政管理上，他可能过於理想化了。”

眾人纷纷点头。

在他们眼中，陆清玄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剑，但剑，从来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o

陆清玄的资料早已被无数官员观摩过了，年龄、资歷、经歷，大家心知肚明。

他们顾忌署长的顏面，没有直接称这份方案为“疯子的吃想”，但言语间的阻力已如泰山压顶。

署长始终沉默，只是有节奏地抚摸著膝头的丝绸。

又是这些东西。

两百年来，无论是旧帝国时代的矿石损耗，还是新时代的资源分配，你们吵闹的逻辑从未变过——守著眼前的罈罈罐罐，害怕打破现在的平静。

署长闭上眼睛，他明白所有人的想法、心情，也通晓他们的恐惧。

他们恐惧的其实不是流民，而是自己无法驾驭未知。

但对於他，一个已经准备好归於尘埃的老人来说，这种恐惧显得渺小又可笑。

人老了，总是喜欢想些过去的事情。

“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署长听著耳边的喧囂，眼神始终低垂，似乎在注视著膝头丝绸上那並不存在的纹路。

財政、安全、风险、预算————这些词汇在他耳边渐渐模糊，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想起了两百年前那个写草案的夜晚，那时的灯油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

当时的人都觉得他是疯子、不爱国，觉得他的那些话多么“荒谬”————

到了生命尽头，他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他亲手缔造的秩序在死后崩溃。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扫过雷诺那张肃穆的脸。

“咳————咳咳。”

署长终於开口了。

只是几声轻咳，议事厅內足以压死人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嗡！！！”

原本平稳的微缩魔网阵列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柔和的波形瞬间变化，一道猩红的锯齿状峰值钻了出来。

大厅的光感阵列隨之自动下调，数道全息投影窗口在半空中强行弹开，那是来自监测中心的警报同步。

[位置：西塞罗地区，废弃议事厅坐標]

紧接著，一道经由最高权限认证的语音通信请求强行切入了会议频道。

“魔网监测中心紧急呼叫赤金议事厅。”

通讯那头的声音低沉、急促，带著某种强行压抑后的颤抖：“西塞罗地区发生特级能级异动。已確认为c级强度对撞。由於强磁场干扰，瑞安冕下的隨身信號信標已在三十秒前中断，目前处於“”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半秒，吐出了一个冰冷的词：“失联状態。”

萨格仰起的瞳孔中，一只手掌飞速放大。

那只手掌苍白、修长，在沸腾的熔岩背景下显得极度违和。

“死——！”

萨格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原本按向地面的双手强行变向，两道直径超过一米的赤红岩浆柱顺著他的手臂冲天而起。

高温將周遭的空气瞬间抽乾，形成了一个真空火域。

陆清玄面无表情，感知网在高速移动中冷静地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能流的频率。

嗤—！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萨格那如魔神般的躯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金属灰色的皮肤下，原本流淌的岩浆像是遇到了天敌，竟然开始疯狂地逆流、乾涸。

“这是————什么————”

萨格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他感觉到，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並不是在攻击他的肉体，而是在通过一种极高频率的能量震盪，在瞬息间解析並反向抵消了他体內魔晶的能流模版。

轰隆！！

萨格心臟位置的暗红魔晶在僵持了半秒后，突然爆发出万千道灰白色的龟裂。

“滚开！！”

萨格发出一声悽厉的狂吼，胸口那枚生生挤进心臟的暗红魔晶在此刻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既然无法防御，那就彻底毁灭！

他已经放弃了所有防御，將体內每一丝能压榨出的魔力，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热压衝击波。

“不！萨格！！”

远处的紫袍男人目眥欲裂，他顾不得胸口的伤，手中的枯骨法杖顶端燃起了一团足以焚烧灵魂的幽绿磷火。

【禁咒·往生者的葬歌】

数十道巨大的半透明骷髏虚影从虚无中钻出，带著足以让任何生灵神经错乱的哀嚎，从各个死角向陆清玄扑咬而去。

这已经是他在绝境下的搏命一击了，动用了自己的灵魂本源。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以萨格为中心瞬间扩散，周遭原本由於塌陷而堆积的黑曜石残垣，在接触到这圈涟漪的剎那便直接气化，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死域。

然而，陆清玄的身影在衝击波临身的微妙之间，再次进入了那种诡异的“相位化”状態。

他像是行走在现实与虚幻褶皱里的幽魂，任由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流穿透自己的躯干。

虽说60%的能量伤害惩罚让他的生命值在面板上疯狂跳动，但他眼底的寒芒却愈发狠辣。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一萨格为了爆发，彻底开了心臟处的魔能核心。

“结束了。”

陆清玄的指尖在相位状態消散的一瞬，精准地抵住了萨格胸口那枚不断跳动的魔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