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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家族地深处,一片被阵法守护的幽静区域。

一泓清泉自石缝涌出,匯成小潭。

水汽氤氳,灵气浓郁远超外界。

潭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散发著一股清冽沁人的气息。

正是西门家立足的根基之一。

“涤剑泉”。

此泉不仅能加速灵力恢復,对疗伤、静心、甚至淬炼剑意都有微妙裨益。

族地內此类不可移动的资源还有数处。

这也是西门家面临尸潮围城,依然决心死守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门听盘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腰腹间缠绕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血色与药味透出。

他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正藉助泉水灵气引导体內的药力。

丝丝寒气从他伤口处被缓缓逼出。

没入涤剑泉中,又被泉水独特的净化之力化去。

忽然,西门听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目光瞬间锁定。

雾主就站在涤剑泉对岸,距离他不过三丈。

负手而立,粗布衣衫在氤氳水汽中分毫未湿。

他静静地看著西门听,眼神平淡无波。

【他何时来的?我竟毫无所觉!】

西门听心中凛然。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雾主脸上。

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些裂痕……竟然完全消失了。】

【气息圆融內敛,再无之前的晦涩之感。】

【看来,他已然恢復得更进一步了。】

“雾主大人。”

西门听压下翻腾的心绪,想要起身行礼。

腰腹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滯。

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不必。”

雾主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西门听腰腹间的绷带。

“你伤得很重。”

“是。”

西门听保持著半起的姿势,声音略显低哑。

“即便有涤剑泉与大人先前所赐『资源』修復,若要完全恢復,不留隱患,至少也需半月静养。”

他陈述事实,没有夸大,也没有隱藏。

在雾主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意义。

雾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接著,他抬起右手,食指上的古朴储物戒微光一闪。

另一枚灰色储物戒出现在他掌心。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枚储物戒便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西门听盘坐的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西门听一愣,看向那枚储物戒,又抬眸望向雾主,眼中带著疑惑。

“意识沉入,一看便知。”

雾主道。

西门听依言,忍著伤痛,凝出一缕神识。

探入那枚无主的灰色储物戒中。

下一刻,他向来冷静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惊愕。

储物戒內的空间不大。

但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堆满了那种乳胶状物质!

数量之多,远超雾主之前赐予他的那一小团。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份!

这……这么多?!

这些都是能精纯灵力、修復损伤、补充消耗的“资源”!

其效果他亲身体验过,堪称逆天。

雾主竟然一次性给了他如此庞大的数量?

震惊过后,是凛然。

赐下如此重“资”,所图必然更大。

百年之约的“效忠”,恐怕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艰巨。

或者……危险。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收回意识,重新看向雾主所在的位置。

想要说什么。

然而,对岸空空如也。

氤氳的水汽缓缓流淌,涤剑泉波光微澜。

哪里还有雾主的身影?

西门听缓缓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拿起那枚储物戒,握在掌心。

戒指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望著雾主消失的方向,良久。

冰冷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动。

他收起戒指,重新闭上双眼。

催动功法,涤剑泉的灵气与体內的药力再次流转。

更努力地开始修復重伤的躯体。

有了这些“资源”,半个月?

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半日足以。

——————

西门家族地外围。

淡金色的护族大阵光幕嗡鸣震颤。

灰黑色的尸潮永无止境地衝击、攀爬。

光幕內,墙头上,西门家子弟们面色疲惫。

许多人身上带伤,灵力光芒明显黯淡。

剑气与法术仍在倾泻,將一片片尸傀斩碎,但立刻有更多涌上。

“补上东侧缺口!快!”

“灵石!这段阵法灵石耗尽了!”

呼喊声中透著焦灼。

西门崇胸前绷带已被血浸透,他脸色灰败。

但依然持剑站在墙头,剑光挥出,將几只试图叠上墙头的尸傀斩落。

西门业不在此处。

他之前为稳住一段即將崩溃的阵法,全力催动【青龙闹海剑】,消耗过大。

此刻正在调息恢復。

这里的防务暂时由几位长老协同维持。

绝望缠绕在每个西门家子弟的心头。

尸潮仿佛没有尽头。

而他们的灵力、丹药、乃至斗志,都在被一点点磨灭。

就在这时。

“东北方向!有遁光!好多!”

墙头一名负责瞭望的西门家执事突然嘶声高喊。

所有人心头一紧。

难道南宫家趁火打劫?还是尸潮又出了什么变故?

眾人急抬头望去。

只见东北方的天际,灰白色的尘雾被撕裂。

数十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正朝著西门家族地方向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

“那是……黑沼的人?!”

另一名眼尖的子弟失声叫道。

“游犬!是游犬的绿光!”

“还有幽樺大人的灰光!”

“屠腹、骨叟、戏子……他们都来了!”

墙头瞬间骚动。

惊讶、疑惑、茫然,混杂在每一张脸上。

西门崇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眼中却爆发出极深的忌惮。

这些混蛋,流金街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又来做什么?!

西门柏此刻正在附近一段城墙督战,闻声立刻御剑升至半空,凝目望去。

脸色阴沉变幻。

就在这片刻间,数十道黑沼遁光已飞临战场上空。

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与西门家交涉的意图。

为首那道灰绿色遁光中,游犬身形显现。

他扫了一眼下方无边无际的尸潮。

又瞥了一眼西门家墙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嘲。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万毒蚀天!”

浓郁的灰绿色毒云轰然爆发。

朝著下方尸潮最密集的区域倾泻而下!

毒云过处,尸傀血肉滋滋作响,瞬间化作脓水。

清空一大片。

几乎同时,另一道静默的灰色遁光中,幽樺身影浮现。

她灰白的眸子毫无波澜,双手在身前虚拢。

一团深邃蠕动的阴影骤然膨胀,如瀑布般砸入另一片尸潮。

阴影所过,尸傀无声无息地“消失”。

“哈哈哈!老子又回来了!都给我碎!”

屠腹狂笑著从一道血煞遁光中衝出。

肩上那柄门板似的巨刃【裂地】缠绕著狂暴的血气。

被他抡圆了横斩而出!

血色刃芒如弯月横扫,將数十具挤在一起的尸傀拦腰斩断。

残躯在血煞中腐蚀消融。

“咯咯咯……无聊的骨头,散了吧。”

戏子轻笑著,身影在尸潮上空幻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彩衣幻影。

指尖轻点,一面面扭曲的光镜浮现。

將周围尸傀的动作折射、偏转。

让它们互相衝撞、撕咬,乱成一团。

骨叟尖啸著,挥舞白骨拐杖。

浓郁的死气化作无数骨矛攒射,点杀尸潮中气息较强的银尸、金尸。

数十名黑沼普通成员也各展手段。

毒雾、影刃、爆裂弹……

虽然个人威力远不如游犬等人,但匯聚起来。

也是一股可观的清剿力量,极大地缓解了那段城墙的压力。

墙头上,许多西门家子弟愣住了。

呆呆看著那些不久前还是“临阵脱逃的叛徒”的傢伙。

此刻正在疯狂屠杀尸潮。

压力骤减的实感,与之前的愤怒背叛交织。

让人心情复杂。

西门柏御剑悬於半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怒色、疑虑、警惕不断交织。

他绝不相信黑沼是出於好心回来救援。

雾主?

是了,定是雾主之命!

他们之前逃离,或许也是奉了雾主其他命令?

或者……只是单纯的欺软怕硬。

见西门家还有死守之力,雾主计划未竟,又回来了?

无论原因为何,此刻黑沼的攻击实实在在帮西门家缓解了压力。

这是事实。

西门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运起灵力,声音传向前方:

“游犬道友!幽樺道友!多谢援手!”

“西门家铭记此情!”

“还请诸位道友专心清剿尸潮,助我族渡过此劫!”

他这话,是说给黑沼听。

更是说给墙上所有西门家子弟听。

无论恩怨,此刻,需要这股力量。

灰绿色毒云中,游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並未回应,只是催动毒云,扑向另一处尸潮。

幽樺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沉默地操控著阴影,吞噬著范围內的所有尸傀。

战斗继续。

尸潮仍在衝击。

——————

石亭內,西门业盘坐在蒲团上,脸色是一种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灰白。

他闭著眼,但眉心紧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调息並不顺利。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沉闷轰鸣与隱约嘶吼。

一名头髮花白的医师执事刚刚为他行针完毕,正在收拾药囊。

老医师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家主,您灵力透支太甚,经脉已有灼伤之象。”

“方才为您稳住了伤势,但本源之耗,非一时之功。”

“您还是需要真正的休息。”

西门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没看医师,目光投向亭外被高墙和阵法灵光切割的天空。

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堵住了老医师所有劝诫。

他知道没用。

家族被尸潮围困,儿子重伤,女儿被俘,他这个家主怎能“休息”?

老医师深深嘆了口气,不再多言,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石亭。

亭中只剩西门业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绷紧。因为……

“知道,与能做到,是两回事。”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西门业身后响起。

西门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霍然转身!

雾主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粗布衣衫,面容平凡,脸上那些诡异的裂痕已完全消失。

整个人透著一股圆满归一的深邃感。

他看著西门业,眼神无波。

“雾主大人!”

西门业压下惊骇,立刻起身,便要行礼。

“伤重,免了。”

雾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住了西门业。

西门业心头一凛,他低下头说道:“尸潮围城,家族存亡繫於一线,业不敢惜身。”

雾主没评价他的“敢不敢惜身”,似乎那並不重要。

他直接抬起右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微光一闪。

一枚灰色金属指环出现在他掌心。

“接著。”

他手腕轻轻一抖,指环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西门业身前的石桌上。

西门业目光落在指环上,又迅速抬起看向雾主,眼中带著疑问。

“意识沉入,一看便知。”

雾主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西门业依言,凝起一缕神识,探入那枚灰色指环。

下一刻,他脸上的平静,骤然破碎!

出现一种震惊,以及震惊之下的狂喜!

指环空间不大,但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整齐码放著数百个暗红色玉瓶,血疫!

那种能让人无视瓶颈、强行拔高一个小境界的邪物!

数量之多,足以瞬间造就一支由“道基境”组成的疯狂军队!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绝境中的西门家,瞬间拥有了“快速製造高阶战力”的可怕能力!

这是足以扭转一族命运的恐怖资源!

西门业的神识几乎是从指环中“弹”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雾主所在的位置,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想说什么,想表达感激或忠诚。

然而,石桌对面,空空如也。

雾主来无影,去无踪。

赐下重宝,却连一句吩咐或要求都未留下。

西门业死死攥紧了那枚灰色指环。

他低头看著指环,声音嘶哑地低语:“有了这些血疫……我西门家,就稳了。”

“尸潮?围城?……呵呵,哈哈哈哈……”

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连串狂笑。

西门业转身,正要离开石亭。

那名头髮花白的老医师执事却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欲言又止的凝重。

他也看到了刚才雾主降临与赐物的那一幕。

“家主,”

老医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盯著西门业手中那枚灰色指环。

“那血疫……药力確然霸烈无比,能强行拔高境界,实属逆天。”

“但正因如此,其反噬也极为可怖。”

“老朽按您之前吩咐,仔细检测过服用者的残余血脉与药渣。”

“现已確定,此物半月之內,绝不可服用第二次!”

西门业脚步顿住,侧头看他。

老医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否则,服药者周身血液將被引燃,沸腾焚尽,从內而外,化为枯焦人干……绝无生还可能。”

亭內安静了一瞬。

西门业脸上並没有出现恐惧,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幽深。

仿佛早已料到这等逆天之物的代价。

他掂了掂手中的指环,声音恢復了冷静:

“我知晓了。放心,这些『血疫』,我不会让已经服过的人碰。”

他看向老医师,

“將它们,分给族中所有之前未曾服用过『血疫』的人。”

“告诉他们,这是家族生死存亡之际,赐予他们的力量与责任。该怎么说,你明白。”

老医师怔了怔,旋即明白了家主的算计。

这是在用族人,快速批量製造一批“偽悟道”、“偽道基”的战力。

西门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著城墙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徐家族地。

六道遁光按下,落在徐家族地外围的一片焦土上。

南宫星若收起冰蓝遁光,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废墟。

与流金街相比,这里的破坏更为彻底,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建筑。

只有遍地瓦砾、焦木,以及一些残破法器碎片。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尘土气。

东郭源落地无声,玄衣沉凝,幽龙牙並未出鞘,但他周身气息內敛,虫觉已悄然铺开,警惕著任何一丝异常。

古月站定在他身侧,明媚的眸子带著关切扫过他的侧脸,隨即也认真打量起四周。

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紧隨其后落下。

南宫釗目光如鹰隼般逡巡。

南宫山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嘀咕:“这地方比流金街还破……”

东郭婉儿安静地站在稍后位置,手中扣著几枚不起眼的细针。

“星若家主,从何处开始?”

南宫釗低声询问。

南宫星若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灵光微闪,一枚流转著幽暗七彩光华的菱形印记浮现,静静悬浮。

正是她夺取的“牵引子印”之一。

她冰澈的眸子凝视著掌中印记,片刻后,微微蹙眉。

“怎么了,星若小姐?”

东郭源察觉到她神色细微变化。

“很奇怪。”南宫星若开口,“通过这枚印记,我能感应到徐家区域那一枚同源印记的存在。”

“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它的『位置』非常模糊,时强时弱。”

“而且,並非固定一处。”

“就在刚才我们落下的这几息间,我感知到它似乎……轻微地移动了少许距离。”

“移动?”

古月讶然:“印记不是应该固定在某个节点,散发牵引波动吗?”

“流金街和会馆的印记都是如此。”

“通常是的。”南宫星若点头,“但这一枚不同。”

“难道有人拿著它在这片废墟里乱跑?”南宫山插嘴,隨即自己又摇头。

“不对啊,谁这么无聊?还是说……这印记成精了?”

“阿山,慎言。”南宫釗低斥一句,但眼中也满是疑虑。

东郭源沉思片刻:“信號不稳,位置飘忽,有两种可能。”

“一是印记本身出了我们未知的问题。”

“二是持有它的人,状態异常,或者,正在与我们进行周旋。”

“源的分析在理。”

南宫星若收起掌中印记,幽暗光华敛去。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凭感应强攻。”

“而是需要仔细地探查这片区域,找出异常根源。”

“大家散开些,但不要超出彼此呼应距离。”

“留意任何异常的灵力残留、空间波动之处。”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

小队开始以鬆散阵型向废墟深处推进。

南宫星若居中,凭藉印记感应和自身神识指引大致方向。

东郭源与古月一左一右,略前半步。

南宫釗与南宫山侧翼警戒,东郭婉儿殿后,同时留意后方与空中。

废墟中一片死寂。

灰白的粉尘依旧在不疾不徐地飘落,给一切蒙上阴鬱色调。

他们经过几处疑似曾是厅堂或库房的坍塌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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