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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縞素长街,潯河水尸
”这《百鸟朝凤》一响,算是彻底立住根了。”
“他这孝”字做得绝。”
“往后,这津门江湖三教九流的传闻里,怕是得多上这么一號人物。”
人群议论纷纷。
纸钱漫天飞舞,落地无声,却铺白了半条正阳大街。
那是真正的万眾瞩目。
打头的嗩吶声悽厉而高亢,孙家班的绝活儿《百鸟朝凤》吹得是震天响。
孙家班的那几位爷也是真卖力气,腮帮子鼓得跟那河豚似的,硬是一口气没歇。
这动静太大,大到连潯河码头上的喧囂都被压了下去。
潯河宽阔,水流平缓处,一艘早已备好的大驳船正静候著。
这船本是用来运送大宗货物的,此刻甲板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船头插著引魂幡,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上了船。
八个腰绑白布、露著精壮腱子肉的槓夫,在陆兴民的指挥下,喊著那沉闷却有力的號子,一步一顿,极稳当地將那口极沉的百年柏木大棺抬上了甲板。
“起——!”
隨著一声吆喝,驳船缓缓离岸。
嗩吶声没停,反倒是因为水面开阔,那声音借著水气,传得更远,更加透亮,直直地往人耳朵里钻。
此时,码头另一侧的客运栈桥边,一艘从南边来的客轮刚刚靠岸。
跳板一搭,熙熙攘攘的人流便涌了下来。
其中有个穿著苏绣月白旗袍的太太,外披一件银灰色的貂绒坎肩,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这太太生得秀丽,只是眉眼间透著股子倦意,正是苏家七太太,秦庚的亲姑姑,秦秀。
这一趟去寒山寺求子,那是把膝盖都快跪碎了,更是舍了不少香火钱。
“太太,车叫好了,还是咱常用的那家车行的,乾净。”
她身后跟著两个丫鬟,手里提著描金的藤箱,正准备招手唤个黄包车回府,却被那一阵高亢入云的嗩吶声给拦住了步子。
“这是————百鸟朝凤?”
秦秀微微一怔,那双丹凤眼里流露出一丝讶异。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这曲子在津门地界,那是有说法的。
非得是大德行、大威望才敢吹这一出。
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驳船上,白幡招展,人头攒动,那阵仗,比前年督军府老太爷过世还要热闹几分。
“好傢伙,这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走了?这排场,津门这几年都少见。”
秦秀紧了紧身上的坎肩,目光被那江上的画面吸住了。
“小红。”
秦秀唤了一声身边那个机灵的小丫鬟。
“太太,您吩咐。”
小红连忙凑上来。
“给那边的閒汉几个铜板,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个事儿?那船头披麻戴孝的孝子,我看背影怎的有点眼熟呢?”
秦秀指了指驳船船头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好嘞,太太您稍候!”
小红是个人精,平日里在府里就爱听墙根儿传閒话,这会儿得了令,掏出几枚铜板,飞进了围观的人群里。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小红就张著那张樱桃小嘴,呼哧带喘地跑了回来,脸上带著一股子打探到惊天秘闻的兴奋劲儿。
“太太!太太!打听著了!”
小红喘匀了气,眼睛瞪得溜圆:“那人说,这过世的是个姓朱的老爷子,人称朱信爷”。
“”
“听说这信爷一辈子传奇得很,是个隱士高人,活著的时候把家財都散出去资助孤儿了,那是真正的万家生佛”,所以才配享这《百鸟朝凤》!”
秦秀微微点头:“倒是个善人,怪不得有这般福报。”
“还有更神的呢!”
小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那路人还说,这信爷有个亲侄女,您猜是谁?就是那博古斋崔家的大太太!之前在牌桌上,还跟您点过炮的!”
“朱翠?”
秦秀眉头一挑,那个见钱眼开、满身俗气的女人?
“对,就是她!可您猜怎么著?”
小红一脸鄙夷地撇撇嘴:“这崔太太那是个人面兽心的主儿,信爷病重的时候,她是一天也没伺候过,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反倒是信爷收的一个义子,端屎端尿,伺候老人到了最后。”
“这还不算,人刚走,这崔太太就带著打手和巡警去抢家產房產,结果怎么著?被那位义子,也就是如今的秦五爷”,嚇得屁滚尿流,昨儿个晚上那是跪著守了一夜的灵!”
秦秀听得入神,问道:“秦五爷?这义子是个混江湖的?”
小红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驳船上的那个身影:“太太,那些人都管他叫秦五爷”,但我听好几个人说了,他本名————叫秦庚。和您家那个拉车的侄少爷,是一个名儿呢。”
“秦庚?”
秦秀手里的绢帕差点没拿稳。
“真是秦庚?”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已经开到江心的驳船。
江风吹得船上的白幡猎猎作响,那个一身重孝的身影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枪,虽然隔著远,看不清五官,但那股子精气神,还有那个轮廓————
待得船头稍转,那英气眉眼落入秦秀眼中————
秦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还真是她侄子秦庚!
这眉眼错不了!
年前见他,还是个为了几块大洋发愁的苦哈哈。
后来过来还钱一趟,看著身板硬朗了些,可也就是个卖力气的苦哈哈。
这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个把月。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能镇得住崔家那孽太太、能让孙家班吹《百鸟朝凤》、能让平安县称一声“五爷”的人物了?
身高拔高了一截,肩膀宽了,原本那股子少年的青涩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的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不是拉车谋食吗————”
秦秀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怎么成秦五爷了?”
她没急著走,就这么站在风里,望著那艘船。
而此时,在码头的另一侧,一处高高的石阶之上。
叶嵐禪叶老爷,负手而立,身上披著件黑色的大氅,望著江心。
“这小子,是块料,这事儿办得漂亮,讲究。”
而眾人的视线所不及之处,停著一艘装饰奢华的画舫楼船。
江风猎猎。
这船不载客,也不渡河,就静静地泊在深水区。
楼船的最顶层,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算盘宋手里捏著两个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脸色阴晴不定地看著远处那艘掛满白帆的大驳船。
在他旁边,坐著那个不可一世的齐宏盛。
但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两人。
而是坐在主位上的几个洋人。
这些洋人穿著笔挺的呢子大衣,手里拿著单筒望远镜,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那艘送葬的驳船,嘴里嘰里咕嚕地说著鸟语,眼神贪婪得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其中领头的那个洋人,正是李是真。
在这些洋人面前,还站著一个身穿对襟短褂的中年人。
这人面容威严,眉宇间带著股子煞气,平日里在津门地界,那也是跺一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龙王会龙头,江海龙!
此刻,这位不可一世的龙头,竟然对著那洋人微微躬身,似乎在解说著什么。
哪还有半点一方豪强的霸气?
若是这一幕被龙王会的帮眾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堂堂龙王会龙头,竟对洋人如此卑躬屈膝。
“江。”
李是真放下望远镜,操著一口津门官话,指著远处的驳船,“那个棺材里,是我们要找的懂古玩的高人?”
江海龙道:“李先生,错不了。那朱信爷,早年是武俊典当行的掌柜,號称铁眼朱,什么宝贝都能一眼看出来年头。”
李是真满意地点了点:“很好,今天,正好是个机会,那秦五爷也是个能打的,一併给他拿下了。”
江海龙道:“您放心,水里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潯河江心,驳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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