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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他的处置是罢官,没有危及性命。

可这个时候,在从李成这里得知了这傢伙都干了什么后,赵匡胤再也忍不住了。

王超不死,难解他心头之恨!

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下弹弓,用力的拋向了李继隆。

李继隆向前跑几步,將之给接到手里。

虽不明白官家为何突然间发了这么大的火,要对这王超斩首。

可在这等情况之下,显然那是什么都不能问的,只要遵命行事就行。

对著赵匡胤行了一礼,高声领命后,手持赵匡胤的弹弓,一路小跑的走了————

关上门,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对著李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先生,请继续吧。”

“官家,我要详细的讲一下裴济此人。”

赵匡胤闻言,站直身体,肃容道:“李先生请讲!”

“裴济是絳州闻喜人,在赵光义登基时,由太原镇將,候补殿直,非將门出身,一开始是一个文人,后面转军职。

裴济到灵州任职时,城內正规军不足三千,余者为临时徵召的屯田兵和民兵。

粮草仅能维持半年,箭矢器械严重匱乏。

清远军还在时,情况还稍微好一些。

可他来到那里后,清远军很快就被打没了。

王超带人离开,来到环庆路。

灵州彻底孤立无援,仅剩一座孤城。

在这种情况下,裴济没有放弃,带领人和李继迁进行殊死搏斗,死守灵州。

用尽了办法。

冬季引黄河水浇灌城墙,形成光滑冰甲,使党项云梯、衝车无法攀附。

还在城內挖掘反地道,粉碎党项几次掘地袭击。

以油脂、芦苇製成火毯,焚毁李继迁攻城塔车几十座。

裴济每日披甲巡城,中箭后拔矢再战,士卒感泣效死。

粮绝后命杀军中战马,优先分给老弱妇孺,自食树皮糠麩刻“忠烈碑“於州衙,上书生为宋臣,死守灵土,军民誓与城共存亡——

赵德昭也不自觉的將身体站的笔直。

拳头攥紧,双目有一些湿润。

“他送出的血书为:贼围半载,粮尽矢绝。

若援军三十日至,城可存;逾期,臣唯死报国!

血书震动汴京,赵桓急令王超驰援————

后面李继迁掘黄河水灌城,城墙坍塌十余丈。

裴济亲率军民以门板、尸身堵缺口。

在当夜,他焚香告天,咬断小指,吞下刻有“月日时死”的符籙————”

赵匡胤死死攥住玉斧,一张黑脸紧紧绷著。

这等忠义之士,是要以死殉城啊!

“城墙坍塌,裴济率亲兵持大盾堵缺口,身中七箭不退。

党项军涌入城內,裴济持剑巷战力竭,退守州衙。

他烧毁所有存粮、军械、户籍册,不给党项留物资。

並將剩余火药埋於衙堂地下,遣散伤员百姓出降,自留死士两百人。

党项军攻入州衙,裴济剑斩党项一將,为李继迁族弟。

隨后退至后堂,斩妻张氏及二子一女,留遗言:勿使受贼辱!

而后自刎於“忠烈碑“前,残部点燃炸药,党项军死伤数百时年五十二岁,衙署火三日不熄————”

房间之中,李成的声音已变得十分沉重,带著一些鼻音。

裴济的名声,比不上安西孤城白髮军。

也比不上安史之乱时,死守睢阳的张巡。

但是做出来的事,一样让人心生敬仰,又带著强烈的意难平。

明明是不用死的,明明只要王超那边別那样怂,別那样无能。

裴济以及灵州这边,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果,生机硬是被王超这样的畜生给硬生生的掐灭,才最是让人恼火!

赵匡胤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张黑脸上布满杀机。

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后,再度转身,走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那刚刚被关上不久的门。

“去!立刻追上李继隆,告诉他命令变了!將那王超给活颳了!

全家斩首,一个不留!”

在下达这个命令时,他的双目通红,布满血丝。

赵匡胤不愿意再回到五代那个到处杀来杀去,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时代。

所以在处置犯错之人,乃至於是敌对的国度的臣子时,往往也儘量不酷烈。

可这次,赵匡胤却忍不住了!

王超必须死!不將其给千刀万剐了,难以解他心头之恨!

外面守著的禁军,虽震惊於官家为何会突然间更改命令,竟要把人活剐了,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忙领命一路狂奔,去追赶李继隆了————

“唐有张巡守睢阳,我宋亦有裴济守灵武!

他二人,皆以千载血光照耀史册!”

关上门,赵匡胤沉默一下,开了口。

那张黑脸上,早已不再平静,声音里也有著万千情绪酝酿其中。

他走到李成桌前,拎起茶壶倒了一盏茶。

茶盏倾斜,横著落下一道水线。

“一杯薄茶敬忠魂!

我赵匡胤向你,以及灵州眾忠烈赔不是了!

我向你保证,这辈子断然不会再让此等事情发生!

不会再让忠烈如此悲壮!”

他声音很沉重,语速很慢,但却无比坚定。

像是对歷史上的裴济说,又像是对如今的他自己说。

说罢,提笔在纸上写下裴济二字。

双目通红的赵德昭,也如同他爹赵匡胤那样,倒了一盏茶,以茶代酒进行祭奠。

“裴公千古!危难之时,方显英雄本色!

非是李先生,小子又怎能知我大宋竟有裴公这等人物?

裴公放心,此等事情断然不会再发生,公之命运,必將改写!”

李成努力的平復了一下心情,再度开了口:“裴济以孤城消耗李继迁主力近万,致其半年无力西攻回鶻、吐蕃,为宋调整防线贏得时间。

灵州陷落后,环庆路宋军自发建“裴侯祠”,士卒过必拜,西夏兵莫敢近————”

“李先生,那王超呢?他是被如何处理的?”

赵德昭望著李成开了口。

哪怕他父皇已经下令,要立刻把王超给活剐了。

可他觉得並不解气,最好能看到原本的歷史上的王超,也付出该有的代价,也被千刀万剐了,才最大快人心!

李成嘆口气道:“这人因为是赵光义的潜邸旧臣,资格很老,位置也足够高,再加上出征之前让朝廷所批准阵图,又及时向当时的宰相王钦若行贿。

所以並没有得到太重的惩罚,仅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不久又復起用——

赵德昭神色为之一滯。

王超犯下这等大的错误,竟然还能无事?

这也就算了,后面竟还能被起復?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自己的堂弟,不是封禪泰山之人吗?

不是千古一帝吗?

怎么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

当真让人意难平!

赵匡胤目光有些闪动,显然对於这个结果也同样不满。

不过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因为这个时候,他的大部分心神,已被被別的事情所占据了。

灵州丟失,这意味定难五州等地方,被这党项李家,给彻底占据,又和自己大宋撕破了脸。

那么今后再想要將他们给收復,可就不容易了。

等於说是自己大宋,今后都要面对两面受敌的情况。

北面有辽人,西北有党项李家。

一个弄不好,就容易两面受敌。

不过,隨后又想起自己家这个好侄子德昌不是寻常人物,乃是立下巨大功绩,能去封禪泰山之人,悬起的心又一下子放了下来。

他必然能將这些给解决,好好收拾了赵光义留下来的烂摊子!

“辽国那边也没有消停,在咸平二年出动之后,第二年,也就是咸平三年的冬天,辽军又一次南下。

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相比,规模要小的多。

杨延昭在羊山设伏,以小胜击退小股辽军。

等到咸平四年冬天时,辽国那边又一次对大宋用兵,而且还是耶律隆绪和萧太后御驾亲征。

並且还带了韩德让,规模很大。”

这狗东西,怎么又来了年年冬天来,这是把自己大宋当成什么了?当成他们的粮仓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真把自己的好侄子德昌,当成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想来这次好侄子,就能给他们送一个大惊喜,让他们明白大宋不可轻辱了吧?

“这一次,辽军气势汹汹来。

有了前两次的摸底儿,对於大宋北面的防御,已有了更为清楚的了解。

再加上王超此人,在这边为统帅,所以虽有大宋的一些將士亡命拼杀,这次的战斗依然是大宋这边吃了个大亏————”

不是————这怎么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德昌这都已经登基几年了,竟然还没有强势反击?

自己这个大侄子是在做什么?!

赵匡胤已经是要按捺不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或许要有更多的耐心才行。

汉朝时匈奴人那般囂张,连汉高祖都被围在了白登山。

经歷了汉高祖,以及后面的文景之治长期的积累,一直到了汉武帝之时,才把匈奴打的像是狗一样,报了仇。

自己不能这般急切,要多给德昌一些时间才行。

“这一次的战斗结束物之后,辽国那边倒是消停了,接连两年没有再对大宋用兵。

到了第三个年时,耶律隆绪,萧太后等人,再度匯集大军,直扑大宋————”

赵匡胤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好,重点终於来了!

之前辽人连年来侵扰大宋,不给大宋喘息的时间。

如今有了这三年的喘息时间,依照自己侄子的才能,定然已做出诸多的布置,诸多后手。

这次辽人再来,定然能让其崩落牙齿!

打出大宋的赫赫声威!

自己只管等著听惊喜也就是了!

“景德元年,萧绰与耶律隆绪亲率二十万精锐大军,以被俘归降的宋將王继忠为重要参谋,倾国南下。

这一次,经过先前几年的试探,辽国这边再次南下,调整了战术。

不再和北面布防的宋军,进行死磕。

而是选择避实击虚,绕过宋军河北重兵集团—一定州、镇州、高阳关大阵,直插黄河岸边的澶州,威胁北宋都城汴梁————”

赵匡胤皱眉,这王继忠此人名叫继忠,那可是一点儿都不忠啊!

就和王继恩不知感恩一样!

投降辽国也就算了,竟然还帮著辽国出谋划策,针对大宋。

此等行径,当真可恶!

不过,他们的这种战术,绝对会失败!

自己的侄子,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不是废物。

这三年时间里,辽国那边有所准备,他这里又如何会没有准备?

定然將这些人的张狂阴谋给粉碎,让他们碰一头包。

把他们给反杀了!

当真是不把自己大宋放在眼里啊!

真以为自己大宋,还是赵光义当皇帝的时候吗?

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以肆意欺辱的吗?

“隨后,辽国大军,从保州、定州之间隙地突破,攻陷祁州、贝州,冀州、

德清军,兵锋直指澶州北城。

前锋悍將萧挞凛,率精骑先期抵达澶州外围侦察————”

嗯?!

赵匡胤神色一滯,这事情怎么和自己所想完全不同?

辽人如此冒险的计划,怎么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北面那么多的宋军,是在做什么?都是摆设不成?

这几年里,自己好侄子德昌又是在做什么?!

极度的吃惊意外之后,赵匡胤马上就又反应过来,这极为不寻常的事情背后的原因。

必然是自己这大侄子在將计就计,来了一招诱敌深入。

大宋的禁军哪里最多?

自然是汴梁。

辽军为什么难打?

除了兵马强盛之外,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则是幽州等地有著坚固城池作为依託,难以攻克。

可现在,这些人却被自己大侄子弄的这一手诱敌深入,直接就给从辽国那边的老巢,给引诱出来了。

如此深入,不顾后路。

这就是等於他们主动跳进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前面大量精锐禁军阻拦迎战,他们后面,那些被他们绕过的各处兵马齐齐而动,截断后路。

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既然倾全国之兵而来,那便让他们的兵马都死在这里!

將这萧燕燕,以及耶律贤的儿子耶律隆绪一併擒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那王继忠,只业也很有可能不是真的投降,而是早就做出来的后手!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自己大宋最有出息的皇帝!

不愧是功劳大到可以封禪泰山,能收復幽佚十六州的人,就是不一般!

前面因为赵光义留下来的烂浅子,只能不的示敌以弱。

让辽国那边轻敌大意,变得骄狂之后,一下子就將他们的精兵都给弄到了包围圈里,远离辽国,把他们给歼灭了,让他们元气大伤!

这一手当真是高明无比!

就说嘛,这些辽国的人,怎么这么快就能饶过北面的防线,一路攻城拔寨,迅速將兵马推到澶州,近逼汴梁?

这里面,处处都透露著不正常!

就说德昌这个千古一帝一般的人,怎么可能处处被动挨打?

原来是早有谋划!

这一手真的是太高了!

可以预见,这一次不仅能將这些人给杀的落花流水,狠狠的重创辽国那边的人,而后乘胜追笛,一举夺回幽佚十六州,一雪前耻!

在收復了幽之后,最大的可能是继续用兵,向北追笛,將辽国也给打的分崩离析,让他们再也不敢张狂!

至於说那先前张狂跋扈的党僕人李继迁,那也不过是因为有著辽人存在,自己家侄子一时间腾不开手脚理会他们。

又有王超这个窝囊废在,才让他们暂时张狂。

在將辽国给战败之后,很快就能反杀回去,將定五州都给彻底的收服了!

今后打下西域,重设西域都护府,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才能配得上他封禪泰山的的举动!

赵匡胤激动了!

他是真的激动了!

听了这么久憋屈的事测,现在终於可以好好的提提精神,好好看一看自己大宋,是如何一展雄风的了!

边上的赵德昭,经歷了短暂的吃惊之后,也很快变的振奋起来。

很显然,他和他爹一样,也同样是意识到了,自己家堂弟此举的高明之处。

这一套示敌以弱,引蛇出洞,然后关门打狗,瓮中捉鱉,玩的是真够可以的!

他坐直身体,並迅速的拿起笔,刷刷刷的飞快记了一些要点,而后等著李成继续往下说。

要更多精彩绝伦之举,给记下来,回去后变夜研读。

这些,可都是极拥宝贵的经验,很值得人去学习!

李成看到赵匡胤和赵德昭二人的反应,不由的为之微了一下。

不是————这到底是谁不太正常啊?

辽人都如此大发神威,一路猛打猛衝,直接打到离大宋一两百里的地方了,眼看著大宋这边就要遭受一场灭顶之灾,一个弄不好就要变成南宋了。

怎么————赵匡胤和赵德昭父子人,竟是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这般的期待和激动?

仿佛————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大败,而是一场大胜了?

愣神之后,李成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

这是两人在事先,从自己这里得知了赵恆封禪泰山之事。

世以都误会了,对这事儿有了別的看法。

只业十有八仂將辽伶的一路摧枯拉朽,当成了宋朝这边的诱敌深入!

这让李成一时之间,心测別提有多复杂。

真要是如同他们所想的那样,那就好了。

可关键是,这根本不是什么诱敌深入。

是宋朝真的无能————

“传到消息传到京师,汴梁这边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立刻便有人提议赶紧迁都。

拥中,便包括宰相王钦若,枢密使陈尧叟————”

赵匡胤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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