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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沃夫和莉亚失踪的第三天，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马戏团旧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经搭著天鹅绒幕布的帐篷早已不见踪影，连深埋地下的木桩都被士兵们用铁镐连根拔起，平整的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土坑，仿佛这里从未有过喧天的锣鼓、旋转的木马，以及孩子们惊喜欢呼的马戏表演。
可空旷的场地上，近百个鎧甲鋥亮的士兵仍在来回巡逻。
他们的靴底碾过带著晨露的青草，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长矛的金属尖端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每个士兵的眼神都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寸土地——石缝里的苔蘚被指尖扒开，枯树下的落叶被铁矛挑散，甚至连远处的灌木丛都被仔细搜查过三遍。
骑士长站在高坡上，腰间的佩剑隨著微风轻晃，他对著通讯兵沉声下令：“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踪跡，哪怕是一片衣角、一粒纽扣！”
艾瑞克站在场地中央，深蓝色的王子披风沾著泥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窝泛著浓重的青黑，眼下的乌青像是被墨汁染过，三天来他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跟著士兵们钻进森林、踏过河流，夜里就裹著披风守在这空地上。
他总觉得，只要盯得够紧，格沃夫和莉亚就会突然从某个角落跳出来，笑著拍他的肩膀：“找我们呢？是不是想请我们吃蜂蜜蛋糕？”
“殿下。”
骑士长走到他身边，厚重的鎧甲碰撞著发出“哐当”的闷响，他抬手按住头盔，声音压得很低
“天快黑了，您去旁边的木屋歇会儿吧。壁炉里的火一直烧著，我让炊事兵热了肉汤。”
他看著艾瑞克通红的眼睛，那里面布满血丝，像揉进了砂砾
“首席魔法师说过，他们是被那团长引入异空间了。那种地方受魔力波动影响，坐標飘忽不定，就算能活著回来，也未必会落在这儿啊。”
艾瑞克猛地转头，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连带著披风的流苏都被扯得绷紧
“那就不找了吗？”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亲自写的邀请函，把他们请到波塞冬帝国的——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要是就这么回去睡大觉，还算什么王子？”
骑士长张了张嘴，想说“可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垮的”，可话到嘴边，却被艾瑞克眼里的执拗堵了回去。
这位年轻的王子，平日里温和得像春日阳光，会蹲在路边给受伤的小鸟包扎，会笑著听百姓们抱怨税收，可一旦认准了事，倔起来十头马都拉不回。
骑士长只能嘆了口气，转身对著士兵们挥手：“扩大搜索范围，去东边的沼泽地看看，注意脚下，互相掩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的声响越来越近，带著木头与地面碰撞的“咚咚”声。
匹诺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的木头鼻子因为奔跑微微发红，像是被夕阳染过，身上的粗布衫沾著草屑和泥土，裤脚还掛著片枯叶。
他没看周围的士兵，径直衝到格沃夫消失的那块空地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邦”的闷响。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仰著脑袋开始念叨，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
“我的教父啊！你可不能就这么离开我啊！”他的木头手指用力绞在一起，关节发出“咔噠”的轻响
“波塞冬的神明会保佑你的！你可是能打败海怪的英雄，怎么会栽在一个只会耍木偶的破团长手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头手掌抹著脸，明明没有眼泪，却硬生生挤出哭腔。
“你答应过要教我糖果魔法的！说要把棉花糖变成会飞的小鸟，把巧克力熔成会唱歌的小溪！你还说要带我游歷世界，去看看白雪公主的苹果园，去摸摸高山的积雪！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捐给孤儿院，再也不偷偷买糖果吃了！”
艾瑞克站在旁边，看著他声泪俱下的样子，眼神复杂得像揉皱的羊皮纸。
“这祭拜……真的有用吗？”艾瑞克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骑士长，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骑士长乾咳一声，抬手挠了挠头盔下的下巴：“殿下，信仰这东西……不好说。有时候信则有，不信则无。”
而此刻，城堡深处的魔法实验室里，首席法师正对著桌上的一张纸片入迷。
实验室里瀰漫著硫磺与薄荷混合的气味，架子上的魔法瓶里装著五顏六色的液体，有的冒著泡泡，有的沉睡著发光的蠕虫。
而那张从马戏团废墟里找到的邀请函，就被平铺在镶嵌著月光石的银盘里——纸质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画著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墨点，看起来跟普通的废纸没两样。
可首席法师却像捧著稀世珍宝，鼻樑上架著副铜框放大镜，已经对著它看了整整两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的花白鬍子沾著点紫色的魔药粉末，手指轻轻拂过纸面，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鲜活的魔力，像初春的嫩芽在指尖跳动
“真是个神奇的造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惊嘆
“能精准感知人心的渴望，还能自动生成空间坐標，甚至能根据情绪强度调整魔力输出……这魔法逻辑，比皇家魔法学院的藏书中记载的『空间摺叠术』还要精妙十倍！”
他正想伸手摸摸那笑脸的刻痕，邀请函突然“嗡”地一声，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起初只是一点萤火似的亮，很快就变得像个小小的太阳，金色的光芒透过放大镜，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光斑，逼得首席法师连忙后退两步，眯起眼睛紧盯著它——这光芒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空间波动，像是有人正在撕开维度的裂缝。
白光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凝聚——粉色的裙摆，金色的头髮，发梢还沾著点糖粒，嘴角边清清楚楚地沾著块没擦乾净的粉白色糖霜，正是莉亚。
“莉亚！”
首席法师又惊又喜，手里的放大镜“啪嗒”掉在桌上，差点碰倒旁边装著沸腾绿色液体的魔法瓶。
他快步上前，苍老的眼睛里闪著光，“你回来了！感谢上帝！”
莉亚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点白光的碎屑，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薑饼，直到看清首席法师花白的鬍子和那副总是架在鼻樑上的铜框眼镜，才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是的，法师爷爷，我回来了！”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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