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骨缝刀割三千载,你道苍生我道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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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的意识在往下沉。
没有尽头的那种沉。
她原以为散尽神魂之后,迎接她的会是一场漫长的昏睡。
但意识没有消散。
一层暗红色的光晕裹著她,像一颗琥珀把她封在里头。那是她之前亲手剥出去的天狐本源——这团力量灌进古天狐残躯的那一刻,在心脉深处自发形成了一道保护壁障。
壁障把残躯內部残存的意识隔绝在外。
那些古旧的、沉重的、带著三千年疲惫的残留意志,正顺著枯萎的灵脉一点点地朝她渗。
被壁障挡住了。
暂时。
苏长安试图控制自己的神魂停下来。
没反应。
像被人摁著脑袋往水底送。
周围只有黑。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暗红光晕照亮了身周巴掌大的一小片区域,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灵脉通道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枯成了死树根的模样,通道壁上还残留著法则力量碾过的痕跡——灰濛濛的光,像几千年没擦过的旧铜镜。
灰光碰上暗红光晕,本能地往后缩。
苏长安的意识在这一片死寂里,顺著通道一路往下漂。
时间在这儿没有意义。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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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处——
“哐当。”
锁链拖过岩石的声音。
金属刮骨一样的尖响在通道里弹了几个来回,钻进苏长安的神魂深处。
下一瞬。
眼前的黑暗碎了。
像有人把一面镜子从中间砸开,碎片翻转、重组、拼接。苏长安的视角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咔”地一声掰到了另一个位置。
她不再是旁观者。
她站在一片荒原上。
脚底踩著的泥土是温热的——因为浸透了血。
天是红的。不是晚霞那种红。是血浆泼上去、干了半层又糊上新的那种暗红。黑雾在空气里翻滚,浓到能掐出水来,带著实打实的重量往人身上压。
尸体。
到处都是。
堆成山。
残破的兵器插在泥里,断旗半截耷拉著,旗面上的纹路被血糊得看不清。长矛劈断了,刀刃缺了半边口子。低洼处匯成血洼,洼面上漂著黑雾颗粒,一团一团的,像腐烂的棉絮。
风颳过来。
风里全是铁锈味。
苏长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是她的手。
手背和掌心爬满了黑色魔纹,顺著经脉的走向一路蔓延到小臂。魔纹在皮肤底下蠕动,泛著暗沉的微光。
她扭头往后看。
九条尾巴。
八条已经变成了炭黑色,散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剩下唯一一条纯白的,被八条黑尾挤在中间,毛尖上沾了黑雾的碎粒。
苏长安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看三千年前的记忆。
古天狐的记忆。
身体不受她控制。每一个动作都是既定轨跡的回放。双拳握紧,骨节崩出脆响。八条黑尾在身后展开。毁灭气息撑成一个力场,把周围的血腥味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古天狐的视线扫过荒原。
没有活物。
连虫子都没有。
只有堆到齐胸高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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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记忆洪流灌进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的。是开了闸。
苏长安的识海被大量信息撑得发胀,像有人拿铁锤从里面往外砸她的太阳穴。
这方天地的底层运行法则,以最粗暴的方式展开在她面前。
——天地是一座熔炉。
生灵在熔炉里生老病死,怨气和业力是燃烧后的灰烬。灰烬不会消失,它们升上去,凝成煞气,在天穹最高处的地方一层一层地堆。
三千年堆一次满。
堆满了,天道就得清一次垃圾。
清垃圾的方式噁心到了极点。
天道不自己动手。它从世间找一个倒霉蛋——命格极煞、註定遭遇背叛、註定眾叛亲离的人。把这个人当容器。让他用那条苦到不能再苦的命,把天地间积攒了三千年的灾厄煞气全部吸进体內。
最后,煞气撑爆他的身体。
容器碎了,垃圾清了,天地乾净了。
进入下一个三千年轮迴。
周而復始。
天经地义。
苏长安攥了拳头。不是古天狐的拳头——是她自己的意识在攥。
贼老天拿活人当抹布。用完就扔。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被选中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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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雪原。
大雪埋了山。
风颳得能把人骨头吹透。冰晶混在雪花里,打在岩石上噼里啪啦响。
一个少年在雪地里走。
单薄的破衣烂衫,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顏色。脚底的鞋子早烂了,脚趾头冻成青紫色,每踩一步都在雪里留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瘦得像根柴火棍。
风一吹就晃。
苏长安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她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个少年的名字叫李长庚。
三千年后的中洲准帝。太上忘情宗的开山祖师。把她神魂从陈玄识海里硬生生撕出来的那个老疯子。
十五六岁的模样。
瘦得脱了相。
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像一只被人从窝里踢出来、在暴风雪里找不著方向的小狗。
古天狐在雪原上发现了他。
用尾巴裹住他。带回山洞。生了火。烤乾他身上的冰碴。
李长庚醒过来的时候,看著眼前这只白毛大狐狸,眼眶里的水就没停过。
古天狐教他修行。教他握剑。教他在雪地里劈出第一道剑气。
一把铁剑。
劈开的不是雪花,是一个快冻死的孩子活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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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快速流转。
画面猛地一跳。
少年李长庚在雪地里打滚。
不是练功。是在挣命。
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从天地间疯了一样往他体內灌。从嘴、从鼻子、从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黑纹爬满全身。经脉在体內一条一条地崩断,声音清脆得像折筷子。
他的肌肉在抽搐。灵魂在尖叫。
手指抠进雪地里,抠出血,指甲断了,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天劫降临。
应劫之人的第一次煞气灌体。
苏长安看著画面里的少年在雪地里痛苦到弓成虾米的模样,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不是怕。
是那股煞气腐蚀本源的痛感,顺著古天狐的第一视角,实打实地传进了她的神魂。
像几百把生锈的刀同时在骨缝里拉。
古天狐站在李长庚面前。
她没有撑护体罡气。雪花落在肩上,化了,湿了衣襟。
她看著脚下这个在雪里蜷成一团的小东西。
双手垂在身侧。
手指一点一点地蜷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苏长安听到了古天狐的声音。
不是说给谁听的。像是咬著牙、从嗓子最深的地方硬挤出来的。
“我带你上修行路。”
“我教你握剑。”
“不是为了让你给这贼老天当抹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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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天狐动了。
往前一步。
脚印踩在雪地上,深得见底。
她抬头。
天穹上匯聚的黑色煞气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黑锅,遮天蔽日。煞气凝成实体的柱子,一根一根地往下砸,死死锁定李长庚的位置。
古天狐的身体亮了。
天狐本源从丹田炸开,顺著经脉衝到四肢百骸。光芒驱散了周围三丈內的黑暗。
她在胸前结印。
灵气从天地间被硬拽过来。在雪原上铺出一座阵法。阵光照亮了雪地。阵法边缘刚好把李长庚罩在中间。
煞气撞上阵法。
阵光闪了几下。撑住了。
古天狐在雪地中现出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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