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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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座城市也不在了。不是消失，是变成了另一座城市。旧的拆了，新的建起来。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反反覆覆很多次。但那条隧道还在。不是原来的隧道，是新的隧道，修在原来的位置上，更深，更宽，灯更亮。那盏灯还在。它被嵌在隧道壁里，和那些管道线路一起，被新的混凝土包裹著。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它已经不亮了。不是灭了，是看不见了。被埋住了，光透不出来。但它还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那些石头和泥土下面，亮著。没有人看见，但它亮著。

那块石头也在。被埋在那盏灯旁边，和那些石头一起，堆著。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但它们在那里。亮著，暖著。等著有一天，被谁挖出来。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也许会有。谁知道呢。

后来，那片地方又变成了別的什么。也许是公园，也许是广场，也许是停车场。谁知道呢。没有人记得那里曾经有隧道，有灯，有石头。那些故事，也被人忘了。没有人讲了，没有人听了，没有人记得了。但它们还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那些石头和泥土下面，亮著。等著有一天，被谁想起来。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也许会有。谁知道呢。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后来的后来的人，还会来到这个地方。他们不会知道这里曾经有什么，不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们来到这里，会觉得手心暖暖的。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看著他们。不是人在看，是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什么东西。他们说不出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它在。一直在。

有一天，一个孩子在这片空地上玩耍。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画著什么。画著画著，他挖到了一块石头。很小的石头，圆圆的，光光的。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石头很暖。他笑了。他把石头揣进口袋里，带回家，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摸一摸。石头总是暖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他觉得，它在等他。不是等他现在来，是等他这个人。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他。

很多年以后，那个孩子老了。他把那块石头传给自己的孩子，孩子又传给孩子的孩子。一代一代，传了很多代。没有人知道这块石头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暖。但每一代拿到它的人，都会觉得手心暖暖的。都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亮著。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它在。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后来的后来的人，还会听到这个故事。也许是在书里，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风里。他们会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亮了很多年，在隧道里，在那些明亮的白灯中间。微弱，但它亮著。他们会知道，有很多石头，堆在它旁边，大大小小，圆圆的，光光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他们会知道，有很多人，来了，看见了，记住了，然后走了。他们会知道，那盏灯还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那些石头和泥土下面，亮著。等著下一个后来者，等著下一个记得它的人。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