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监察官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清晨七点。灰杉堡。
黑棘森林尽头的雾还没散,地平线上那道细长的黑线已经越来越清晰。
十二骑轻骑兵,三名监察官。
马蹄捲起的泥尘,在晨光里像一条贴著地面推进的灰带。
城墙上,值守的天兵队员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目標確认。帝国官方来人,十三分钟进堡门。”
秦锋站在东段城墙修补口旁,目光平静。
昨夜兽潮留下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墙根下堆著烧剩的焦黑骨架,航空煤油的味道混著潮湿木料和泥土味,刺得人鼻腔发酸。酒窖外庭,新装上的净水组件正在低声嗡鸣,一桶桶清水被抬向安置区。两名医疗兵推著金属药车从院子里穿过,白色药盒在阳光下排得整整齐齐。
整个灰杉堡都在运转,带著一种冷硬的、標准流程般的秩序。
埃德温站在秦锋身后,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发抖。他昨晚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在反覆迴响那名前哨卫兵喊出来的几个词——监察官,私通异端,褫夺爵位,火刑架。
“要不……要不先把你们的人撤进酒窖?”埃德温声音发乾,“把那些奇怪的器械也遮起来。只要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不等於不存在。”
秦锋头都没回。
“昨晚的强光,枪声,城外的兽尸,领民喝的净水,伤兵吃的药,谁也抹不掉。”他抬手指了指下方外庭,“越藏,越像做贼。”
埃德温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秦锋这才转过身,盯著他。
“从现在起,你只记一件事。”秦锋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解释奇蹟,只展示秩序。”
埃德温愣了一下。
老李抱著平板,从楼梯口一路小跑上来。
“说一声。”他看著埃德温,“他们进来之后,谁先开口,谁的口气硬,对后面的走向很关键。”
埃德温攥紧了拳头。
“你们……打算怎么说你们自己?”
秦锋没有回答。
老李替他答了:“实话实说就行,传送阵出了事故,我们流落到了灰杉堡附近,刚好你们需要人,我们就接了活。”
埃德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外庭临时指挥所里,便携印表机正一张接一张地吐出纸页。秦锋把昨夜战损、伤员救治、安置区供水、破口封堵这些杂事全理成了表,摞在桌上,角上压著红色编號章。
灰杉堡外,马队已经抵达吊桥前。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脸颊瘦削,鼻樑高挺,穿一件深灰色长罩袍,外面罩著嵌银边的短斗篷。胸口別著一枚黑鹰与秤盘交叉的徽记,那是帝国边境监察署的標誌。
他身后左侧,是一名神情冷厉的短髮女人,眼窝深,嘴唇薄,手里握著一本黑皮册子。右侧则是一个略显年长的瘦高男人,鼻尖上架著单片镜,腰间掛著蜡封筒和印章袋,显然负责记录与公文。
三人身后,是十二名披甲轻骑兵。
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吊桥放下。
埃德温站在城门口,身旁是加雷斯。秦锋和两名天兵队员站在两人身后,没有挡在前面。
马蹄踏过木板,发出沉重而空洞的响声。
为首的中年监察官勒住战马,目光先从埃德温脸上扫过,又掠过城墙修补口、外庭那几台低鸣的净水设备,最后落在安置区整齐摆放的药箱和白色绷带上。
他的眼神,明显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一瞬。
“帝国边境监察署,凛冬城驻北境巡查官,莱因哈特。”男人翻身下马,声音冷硬,“奉帝国法令,核查昨夜灰杉堡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异端介入、未备案武装活动,以及边境领主是否存在越权缔约行为。”
他身后左侧的女人也下马,抬眼扫过埃德温,目光锐利得像刀。
“副监察官薇尔娜。”她的声音比她上司还要冷几分,“昨夜的事,请男爵阁下如实作答。”
薇尔娜没有给埃德温喘息的机会。
“若查实私通异端,按帝国律——”
埃德温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秦锋从身后走上前来。
第一处,是西墙破口。
昨夜被撞开的外墙,此刻已经用预製钢板和速凝水泥封住大半。墙根附近,几十具魔狼和两头翼兽的焦黑尸体还堆在远处焚烧坑边,空气里飘著油脂烧焦后的甜腻腥味。
几名民兵正在清理碎木、石块和血污。
他们动作笨拙,却井然有序。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名穿灰黑装甲的天兵队员站在一边指挥。
埃德温走上前,声音有些紧,却努力稳住:“昨夜破口最宽处六米三。第一波闯入魔狼二十七头,第二波含翼兽与大体型衝撞单位。城防原有兵力三十七人,可战者不足二十。”
薇尔娜冷声道:“你的意思是,灰杉堡本该失守?”
“是。”加雷斯站在一旁,只说了一个字。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递到莱因哈特手里。
昨夜伤亡人数、重伤人数、轻伤人数、破口坐標、时间节点,清晰得像军报。
莱因哈特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边境堡垒的灾后报告。
都是事后补写,充满谎言、错漏和推諉。而眼前这份东西,精確得让人本能不舒服。
薇尔娜也看见了那张纸,眉头立刻皱起:“你们为什么能记录得这么详细?”
加雷斯替她答道:“我们领主说,灰杉堡以前吃过亏。事后没人说得清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所以这次他们要记清楚。”
薇尔娜一时语塞。
从城墙下来,他们走向酒窖外的临时救护区。
这里和帝国监察官想像中的灾后场景完全不同。
没有满地呻吟,没有污血横流,没有混乱拥挤的人群。相反,黄黑相间的警戒带把区域清楚划开,轻伤、重伤、待观察三块区位分別標记。药箱、净水桶、纱布车、废弃物回收桶分列在不同位置。几个领民正按顺序接过温水和药片。
一名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坐在木椅上,手臂缠著乾净绷带,怀里抱著透明玻璃杯,小口小口喝水。她母亲蹲在旁边,眼眶通红,却已不再像昨夜那样绝望。
薇尔娜刚迈进去一步,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地面摆著的一排银色器具和玻璃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是什么?”
加雷斯从旁答道:“灰杉堡的酒窖里原本存的烈酒。战时用来清洗伤口,驱除感染。”他顿了顿,“这招是这伙异邦人教的。我们以前只知道用火烧。”
薇尔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轻骑兵忽然闷哼了一声。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骑兵捂著左侧小腿,脸色发青,额头都是冷汗。他昨晚在林地外围勘察时被魔狼抓了一道,原本不当回事,只草草裹了层布,此刻伤口已经肿得发亮,渗出黄白色脓液。
“副官!”旁边的人一惊。
薇尔娜脸色微变,立刻蹲下查看。
“什么时候伤的?”
“昨晚……天快亮时……”年轻骑兵咬著牙,声音发颤,“一开始不疼……现在像火烧……”
医疗组长已经走了过来,只说了一个字:“抬。”
埃德温立刻翻译:“他们说要把人抬进去。”
薇尔娜猛地抬头:“谁允许你——”
莱因哈特伸手拦住了她。
他盯著那名已经快站不稳的骑兵,沉声道:“处理。”
下一秒,两名医疗兵直接上手,把人抬到隔离帘后的处置台。剪开裹腿,清洗伤口,冲洗,碘伏消杀,注射退烧药和抗生素,动作快得让一旁那些轻骑兵都看直了眼。
年轻骑兵起初疼得浑身痉挛,几分钟后,呼吸却慢慢平了下来。
埃德温从旁说明:“他们说,这是腐败创感染。你们原本的方式,大概率是烧红匕首烫一下,再祈祷他命硬。他们的方法,成功率高得多。”
那句话不算客气,可谁也没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摆在那儿。
莱因哈特目光下移,落在那几瓶贴著標籤的药物上。
瓶身上的字他不认识。
但他看得懂结果。
“这些药……”莱因哈特顿了顿,看著那几瓶贴著標籤的瓶子,“从哪儿来的?”
加雷斯:“我们的客人带来的。”
从救护区出来,莱因哈特的步子明显慢了些。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口长满青苔的旧井边。现在那里多了一个分层过滤架,和一台正在嗡嗡运转的便携净水机。粗管从井里抽水,混浊的黄褐色井水流过木炭、细沙、砾石和滤芯,最后注入金属水桶,清亮得近乎发白。埃德温和加雷斯都下意识盯著那桶水,哪怕昨天见过一次,此刻仍觉得不真实。
埃德温走上前,从一旁拿起一个玻璃杯,接了一杯,递给莱因哈特。
“他们说,这水可以直接喝。”埃德温声音还有些紧,“喝了不会腹泻,不会发烧。阁下可以一试,也可以让您的书记官记下来——这套东西能把多少人从腹泻和高烧里拉回来。”
托比亚斯——那个瘦高的书记官——下意识接过了那只玻璃杯。透明、均匀、薄得惊人,这在帝国已算精贵器皿,而这些异邦人拿它装井水。他小心抿了一口,愣住了。没有泥味,没有苔腥味,也没有木桶储水那种发闷口感。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又喝了一口。
莱因哈特斜了他一眼。
托比亚斯脸一红,连忙把杯子放下,却还是压不住眼底的震动。
“记下来。”莱因哈特低声道。
托比亚斯立即翻开黑皮册子,开始飞快书写。
检查结束。
所有人重新回到主楼大厅。
大厅里原本就冷,此刻更像是一间临时审讯室。
长桌两侧,华夏一方只有秦锋和老李坐著。埃德温和加雷斯坐在偏后位置。另一边,则是三名监察官。
十二名轻骑兵分立门外。
埃德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二位监察官阁下。”他看向莱因哈特和薇尔娜,“这两位是昨夜协助灰杉堡守城的佣兵团领队。这位是秦锋,这位是负责通讯和翻译的李。”
秦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老李也轻轻欠了欠身。
莱因哈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薇尔娜把黑皮册子”啪”地一声合上,先开了口。
“现场我看到了。”她声音冰冷,“你们確实救了人,守了城,甚至还会一些……难以解释的手段。但这不代表你们就是合法的。帝国法没有『看起来有用就能持械驻留』这一条。”
“帝国法也没有『边境领主必须眼看自己和领民一起死』这一条。”秦锋回道。
薇尔娜目光陡然一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