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战后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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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巖城，这座饱经战火与阴谋摧残的巨城，隨著元婴真君们的回归与那道通告的发布，终於从死寂的深渊中，艰难地喘息过来。城內的空气不再仅仅是血腥与硝烟，开始掺杂进一丝复杂难明的人气。

低沉压抑的气氛稍有鬆动，但远非欢庆。劫后余生的疲惫、失去亲友的悲痛、对未来的迷茫困惑，以及那道通告带来的新期待与不安，交织在每一个倖存修士的脸上、眼中、心头。

城中各处，修士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即將到来的“奖惩大会”与“拍卖盛会”，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忘却伤痛、或找到一丝寄託的话题。

“王师兄此次斩杀了三头筑基妖將，还配合李长老重创了一头金丹妖兽，战功必然不菲！听说奖励名录里有突破金丹瓶颈的『凝晶丹』优先兑换权，说不定师兄此次便能兑得，从此一飞冲天！”一个中小势力的弟子满脸艷羡地对身旁一位气息沉凝的筑基后期修士说道。

那王师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底却藏著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隱忧：“但愿吧……只是宗门此次折损了两位筑基后期的师叔，练气弟子也死伤过半，即便有奖励，也弥补不了元气大伤啊。只希望抚恤能厚些，让陨落同门的家眷有条活路。”

另一边，几个散修聚在简陋的茶馆角落，神色各异。一个独眼大汉灌了口劣质灵酒，粗声道：“老子这次豁出命去，宰了七八头同阶妖兽，攒下的战功，应该能换一把像样的上品法器了！他娘的，以后再遇到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宗门子弟，老子也能硬气几分！”

旁边一个瘦削老者却愁眉苦脸：“唉，老朽胆小，一直躲在后面放冷箭，战功寥寥……也不知这『奖惩大会』，会不会清算我等『避战』之人？可……可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老朽实在是怕死的紧啊……”

更远处，一处相对整洁的宅院內，几个来自某个金丹势力家族的子弟，正在清点著隨身携带的灵材，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盘算。

“家主陨落，大长老也重伤，家族这次元气大损。好在三哥和我都活了下来，也积攒了些战功。此次拍卖会，听说有几种能修復丹田暗伤的灵药，无论如何也要拍下，助大长老恢復。家族……不能倒。”

“还有，家族库存在前哨站的几处產业，怕是要不回来了。得用战功，在龙巖城或后方，重新置办些根基。这世道，没个落脚地，心里不踏实。”

悲喜並不相通。有人计算著收穫，有人担忧著惩罚，更多人，则在麻木地舔舐伤口，或对著空处发呆，眼中倒映著战友倒下的身影。

在城中一处被严密阵法守护的偏殿內，气氛更加微妙。玄阴教仅存的金丹真人——幽泉真人陈泉，正躬身站在幽冥殿玄冥真君崔浩与噬魂真君黄坤的面前。

陈泉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身上带著未愈的伤势，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决绝后的释然。他没有像许多人预料的那样，在得知天河真君临阵脱逃、玄阴教已成眾矢之的后，立刻隱匿行跡、远遁他乡，也没有惊慌失措、坐以待毙。

“晚辈陈泉，拜见玄冥真君，噬魂真君。”陈泉的声音嘶哑，却清晰稳定，“晚辈代表玄阴教残存弟子，向真君，向云州人族请罪。本教前任掌教天河真君陈墨群，临阵怯战，不告而別，置万千同族於不顾，实乃我教奇耻大辱，亦是不可饶恕之罪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此事，乃前任掌教一人之过，玄阴教上下，从金丹至练气，除极个別其心腹外，绝大多数弟子皆蒙在鼓中，於战场之上，亦是浴血拼杀，死战不退！我教此战派出的金丹长老亦折损殆尽，筑基弟子十不存一，此乃血证！”

“然，掌教之罪，亦是全教之过。晚辈身为教中仅存金丹，无力劝阻，亦难辞其咎。晚辈愿一力承担此过所有责罚，无论废去修为，还是身死道消，绝无怨言！”

说到此处，陈泉撩起残破的道袍下摆，竟对著两位真君，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晚辈只求一事！”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丝悲愴与恳切，“恳求真君，恳求云州诸位真君，念在我玄阴教无数底层弟子对此毫不知情，且为云州流过血、丟过命的份上，能给玄阴教……留一条生路，留下一丝传承香火！我教愿交出所有不义所得，愿奉幽冥殿为尊，从此唯幽冥殿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只求……保留『玄阴』之名，让那些战死的弟子，不至於成为无根飘萍的孤魂野鬼！”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陈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玄冥真君崔浩，噬魂真君黄坤，高踞上座，笼罩在黑袍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深邃幽深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下方跪伏的陈泉。

良久，一声淡淡的嘆息响起，是玄冥真君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