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饮鴆止渴与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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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李安没合眼。
脑子里那个嗡嗡的声音就没断过。
国舅提一百万两现银,通济钱庄根本拿不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只要国舅这边一闹起来,那些本就在排队等著取钱的老百姓一听说……完了。
挤兑。
这两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让李安坐在书房里,一杯接一杯地灌凉茶。
金大牙就蹲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一个。
“大人……”
“闭嘴。”
“可是大人,天快亮了。”
“我知道天快亮了!”
李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摔。
茶水溅了他一手。
他也顾不上擦,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飞速转著各种前世学过的经济学理论。
凯恩斯?不管用。
弗里德曼?更不管用。
都他妈的是研究现代市场经济的!
眼下这个封建王朝,连中央银行都没有,谈什么宏观调控?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系统任务是强国。国运不能再跌了。
再跌下去,怕是这个周期的奖励全得打水漂。
“金大牙!”
“在!在在在!”
金大牙噌的一下弹了起来。
“去,把赵大胆、刘喜、钱小海全给我叫来。”
“现在?天还没亮呢大人!”
“就现在!我看……这乱世就得用重典!”
李安一拍桌子,眼睛里闪著一股子狠劲。
“既然他们不信大齐的信誉,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信!”
金大牙一听这话,腿肚子都在打颤。
大人这表情,他太熟了。
每次大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代表要搞事情了。
而且是搞大事情。
“是!小的这就去!”
金大牙转身就跑。
……
半个时辰后。
状元府正厅。
李安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赵大胆打著哈欠,眼屎都没抠乾净。
刘喜揉著眼睛,一脸茫然。
钱小海倒是精神,可那是因为他一晚上都在赌坊没回来。
金大牙站在李安身后,腰弯得像只虾米。
“都到齐了?”
李安环视了一圈。
“说正事。”
“昨晚上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国舅那边要提一百万两,钱庄拿不出来。”
赵大胆一下子就清醒了。
“一百万两?拿不出来?那不是要炸锅吗?”
“已经炸了。”
李安冷著脸。
“所以本官决定,从今天开始,颁布《战时经济管制令》。”
“战——什么?”
赵大胆眨巴著眼。
“战时经济管制令。”
李安站了起来,背著手走到窗边。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那张疲惫但故作镇定的脸上。
“第一。凡单次提现超过一百两者,必须经本官亲自审批。”
“第二。凡拒收大齐通宝券的商户,一律查封。”
“第三。散布谣言、扰乱市场秩序者,抓。”
“第四。组建纠察队,即日起上街巡查。”
他说完,转身看向几人。
“听明白了吗?”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刘喜第一个举手。
“大人,纠察队归谁管?”
“你管。”
刘喜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黄牙。
“得嘞!”
钱小海也凑了上来。
“大人,那我呢?”
“你去盯著钱庄。从今天开始,所有钱庄的进出帐目,每天一报。谁敢私下大额转帐,连本带利一起冻!”
“明白!”
赵大胆有点犹豫。
“大人……这么搞会不会激起民愤啊?”
李安瞪了他一眼。
“民愤?等钱庄都倒了、银子都没了,那才叫民愤!”
“本官这是在救他们!”
“他们现在不理解,以后会感谢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安自己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金大牙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爷,那国舅那边怎么办?他的一百万两……”
李安的脸抽了一下。
这他妈是最头疼的部分。
可一百万两真的拿不出来。
“先拖著。”
李安咬了咬牙。
“告诉国舅爷,就说本官正在筹措。三天之內,分批兑付。”
“三天能凑出来吗?”
“凑不出来再说。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金大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跟了李安这么久,明白一个道理。
爷说没事的时候,一般都有事。
爷说有事的时候,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现在爷这个状態,介於两者之间。
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前世那些经济危机的教材上,写的不就是这些么?
管制、冻结、限流。
先稳住局面,等市场信心恢復了再慢慢放开。
罗斯福当年对付大萧条不也是这套?银行休假、存款保险、限制提现。
道理是相通的嘛。
应该没问题。
大概。
也许。
可能。
“都愣著干什么?行动啊!”
四人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只剩下李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国运值:212,503】
没继续跌。
也没涨。
“稳住了就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
“先把火灭了,其他的慢慢来。”
……
然而事实证明,李安对“灭火”这件事的理解,和现实之间,存在著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政令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但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上午辰时。
通济钱庄门口。
昨天还排著长龙的人群,今天一个都没有了。
倒不是因为不想取钱。
而是门口站著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纠察队员”。
个个手持烧火棍,凶神恶煞。
为首的正是刘喜。
他叉著腰,扯著嗓子喊道:
“都听好了!提现超过一百两的,必须有李大人的亲笔批条!没批条的,谁也別想进去!”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一百两?我存了五百两进去,取自己的钱还得批条?”
“你嚷什么?给你存著利息照付的,又不是不还你。”
“那什么时候还?”
“等大人批了再说。”
“大人什么时候批?”
刘喜想了想。
“这个……不好说。大人日理万机嘛。”
“三天?五天?”
“也可能十天八天的吧。”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像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所有人同时转身,各回各家了。
他们回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骂李安。
而是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银子缝进墙缝里。
金簪子塞到灶台底下。
米缸上面压了三把锁。
因为他们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不相信钱庄。
不相信通宝券。
不相信朝廷。
甚至不相信隔壁邻居。
到了午时。
全城的店铺关了一大半。
米店不卖米了。
布店不卖布了。
连卖包子的王老五都把摊子收了,理由是“通宝券我不敢收,现银你们也拿不出来,那我卖个屁?”
东市。
李安带著金大牙在街上走了一圈。
他看著两边紧闭的店门和空荡荡的街道,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人呢?”
他问。
“回家了吧。”
金大牙小心翼翼地说。
“回家了?昨天不还是人山人海的?”
“那是昨天。今天……”
金大牙苦著脸。
“今天管制令一出,大伙儿都缩回去了。”
李安一脸无奈。
“这不对。”
“管制是为了稳定市场。市场稳定了,他们应该出来消费才对。”
“为什么反而全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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