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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让上面的人觉得,他是不是太急了。
足够让对手觉得,该给他使个绊子了。
足够让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人,找到机会。
他得慢下来。
不是停下来,是慢下来。
让项目推进的速度,慢到让人觉得他也没那么厉害。
让那些盯著他的人,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让上面的人觉得,他还需要歷练。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看起来很难看的胜利。
不是碾压式的胜利,不是他一个人力挽狂澜的胜利,而是各方博弈、互相妥协、勉强达成共识的胜利。
这样的胜利,不会让他显得太强。
不会让上面觉得他威胁到了谁。
不会让对手觉得他是必须要除掉的人。
这才是他真正要的。
他又看著本子上的字,
三季度落地。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技术方案必须在二季度之前定稿,
意味著標准必须在四月份之前统一,
意味著数据接口必须在五月之前打通,
意味著內容审核流程必须在六月之前跑通。
每一步都是死线,每一步都卡在別人手里。
但他不急。
因为他手里,有比红线更硬的东西。
时间。
方敬修拿起笔,在会议记录本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年关。
年关是官场的分水岭。
年前,所有人都在赶进度,都在衝刺,都在爭最后一口气。
这个时候的人,最容易犯错,最容易让步,最容易露出破绽。
但年后不一样。
年后,一切都慢下来。
新一年的指標还没下来,新一年的预算还没批,新一年的计划还没定。
所有人都还在找方向,所有人都在观望。
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了。
他要在年前把球踢回去,让他们自己去爭。
让他们在年前爭到精疲力竭,爭到谁也说服不了谁,爭到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项目太难了。
等到年后,他再出手。
那时候,不是他要去求他们,是他们要来求他。
方敬修在年关两个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拖到年后。
不是真的拖,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拖。
让李副长觉得他拿不到审核权,让张总工觉得他搞不定技术標准,让王主任觉得他管不了数据安全,让周明远觉得他拉不到资本。
等他们都觉得他不行了,等上面也觉得他不过如此,等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笑话的时候。
他再出手。
方敬修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光线从桌面上慢慢退去,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后缩。
他想起和父亲一起阅读资治通鑑。
他当时很疑惑为什么歷代君王知道身边有奸臣还是留著不用忠臣。
父亲说:“因为奸臣会制衡忠臣。忠臣再忠诚,权力也会催生贪慾。宰相一旦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开始不满足。凭什么皇帝要站在他上面?”
年少轻言正中眉心,正如史铁生先生说的,年轻的我捡了一把枪,因为好玩,我开了一枪,没有谁受伤,多年之后正在走路的自己听到风声,我一回头,子弹正中眉心。
他不是皇帝,但他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
李副长、张总工、王主任、周明远。
这四个人,就是他的宰相。
他们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盘。
他要做的,不是压住他们,而是让他们互相制衡。
文宣委要审核权,科信署要標准权,网委办要监管权,资本方要利润。
任何一方独大,项目都会偏。
只有让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他才能站在中间,做那个拍板的人。
但现在,他不能拍板。
一拍板,就贏了。
贏了,就太快了。
太快了,上面就该注意他了。
方敬修重新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怎么让他们觉得他不行?
犯一个错。
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错。
一个让上面觉得他还没准备好的错。
一个让李司长觉得他不行的错。
一个让张总工觉得他不懂技术的错。
一个让王主任觉得他怕事的错。
一个让周明远觉得他好说话的错。
但错,不是真的错。
是故意的。
是棋局里最险的一步。
走对了,所有人都觉得他输了。
走错了,他就真的输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明天,还要继续爭。
后天,还要继续爭。
大后天,也一样。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走得快的人,不一定走得远。
走得稳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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