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牛仔裤大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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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三道沟子的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家家户户都在扫房、祭灶、蒸豆包。
空气里飘著灶糖的甜味和偶尔响起的二踢脚爆炸声。
但在乱石岗的赵家大院里,气氛却有点低气压。
一大早,赵山河正在院子里给那是解放大卡车的水箱加温水。
屋里,赵灵儿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面破了一角的小圆镜子,对著在那儿生闷气的小白比划著名。
“嫂子,你別揪了,再揪头髮都让你揪禿了。”
灵儿看著小白,一脸的心疼。
小白手里拿著把梳子,正跟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髮较劲。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著红棉袄、头髮像鸡窝一样的自己,嘴巴噘得能掛油瓶。
自从前两天那个叫沈雪的女记者来过之后,小白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不再满院子疯跑,也不去大棚里盯著黄瓜流口水了,而是开始频繁地照镜子。
那个女记者有一头漂亮的大波浪捲髮,身上有香水味,还会穿那种显身材的风衣。而自己……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棉裤,又摸了摸粗糙的脸蛋,气得把梳子往炕上一摔。
“丑。”
小白蹦出一个字,眼圈有点红。
“谁说丑了?我嫂子是全村最好看的!”
灵儿赶紧抱住小白的胳膊,“那个沈记者就是会打扮,那叫……那个词咋说来著?对,洋气!咱们要是收拾收拾,肯定比她还洋气!”
这时候,赵山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子白色的冷雾。
他看了一眼炕上那把被摔断齿的木梳,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小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那个自信凶狠、敢跟狼群抢食的小白,在面对文明世界的审美衝击时,竟然自卑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灵儿,收拾收拾。”
赵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装著钱的铁皮盒子。
“哥,干啥去?”
灵儿眼睛一亮。
“进城。”
赵山河走到小白面前,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髮揉得更乱,然后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
“带你嫂子去做头髮。顺便给你们俩买过年的新衣裳。”
“真的?哥你太好了!”
灵儿高兴得从炕上蹦了起来,“我要买那个带亮片的头花!”
小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指了指自己的头髮,摇了摇头。
意思是:没救了。
“有没有救,哥说了算。”
赵山河一把將她从炕上拉起来,给她裹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
“今天,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三道沟子第一俏。”
县城,红星理髮店。
这是全县最大、最时髦的国营理髮店。门口掛著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箱,玻璃窗上贴著烫髮、冷烫、大波浪的红色剪纸。
一进门,一股子浓烈的氨水味和烧焦的头髮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满为患,全是赶在年前做头髮的大姑娘小媳妇。
几把沉重的老式铸铁理髮椅上坐满了人。
“哎呦,这不赵老板吗?”
理髮店的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把推子,一眼就认出了赵山河。
“王师傅,忙著呢?”
赵山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瞎忙!都要过年了,这帮老娘们儿扎堆来臭美。”
王师傅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看了一眼跟在赵山河身后的小白。
小白紧紧抓著赵山河的衣角,警惕地看著周围。
尤其是看到旁边椅子上,一个女人头上罩著个像大铁锅一样的烘乾机,里面还发出嗡嗡的声音时,小白的瞳孔瞬间收缩,做出了攻击姿態。
在她眼里,那是个吃人脑子的怪物。
“別怕,那是吹风机,热乎的。”
赵山河赶紧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赵老板,给这妹子剪个啥样?现在流行刘胡兰头,利索,干活方便。”
王师傅比划了一下齐耳短髮的位置。
“不剪短。”
赵山河摇摇头,指了指墙上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香港明星掛历。
“给她烫这个。”
王师傅看了一眼,那是钟楚红的大波浪捲髮。
“嚯!这可是港式大波浪啊!这费工夫,而且……这妹子发质太硬,不好烫啊。”王师傅有点为难。
“加钱。”赵山河言简意賅。
“得嘞!您擎好吧!”
烫髮的过程,对小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她被按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脖子上围著白布。
王师傅拿著一堆那是塑料卷槓,把她的头髮一缕一缕地捲起来,然后涂上那种刺鼻的药水。
那味道太冲了,熏得小白直打喷嚏,眼泪都流出来了。
“嫂子,忍忍,忍忍就好看了!”
灵儿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吃,一边还得按著她的肩膀,生怕她暴起伤人。
最可怕的是上加热器的时候。
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的老式电烫机被推过来,一根根电线夹在卷槓上。
小白看著那些连接著电线的夹子,浑身的毛都炸了。
她以为赵山河要把她给电刑了。
“哥……”
小白可怜巴巴地看著赵山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赵山河搬了个板凳坐在她对面,握著她冰凉的手,寸步不离。
“没事,哥在这儿呢。一会就好,就跟烤火一样。”
在这漫长的三个小时里,赵山河给灵儿讲笑话,给小白餵水,甚至还帮旁边的大婶递了把剪子,成了理髮店里的模范丈夫。
旁边的大婶羡慕地直咂嘴:“哎呦,这小伙子真疼媳妇。这闺女有福气啊。”
趁著小白还在受刑,赵山河带著灵儿去了对面的县百货大楼。
“哥,咱们买啥?”
“买战袍。”
赵山河神秘一笑。
现在的农村,冬天大多是穿自家做的棉袄棉裤,臃肿、土气。
但在县城和省城,一股名为牛仔裤的风潮正在悄悄兴起。
赵山河直奔二楼的服装柜檯。
“同志,拿那条紧身牛仔裤,要那种靛蓝色的。再拿那件红色的高领毛衣。”
售货员是个时髦的小姑娘,一看赵山河指的东西,眼睛一亮:“同志好眼光!这都是刚从广州那边进的货,全县就这么几条!不过这裤子有点紧,挑身材。”
“就要紧的。”
赵山河太清楚小白的身材了。
常年在山林奔跑、捕猎,小白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腿部线条修长有力,腰肢柔软得像水蛇。
穿那种臃肿的棉裤简直是暴殄天物。
除了小白的,赵山河也给灵儿买了一身粉色的灯芯绒外套和一个新书包,把小丫头乐得嘴都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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