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联名逼宫，龙顏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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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灯，又亮到了后半夜。

康熙真的老了。

这话没人敢说出来，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髮辫的白头髮，已经多得遮不住了。就连批摺子的手，也常常会不受控制地轻颤。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连一向最会看脸色的李德全，心里都直打鼓，端茶递水的动作，都比往日轻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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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康熙又在批摺子。

烛火跳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案上摺子依旧堆得小山似的，看了半天，眼睛发花。

正要叫李德全再多点几根蜡烛，手指却碰到一份特別厚的。

展开，是一份联名折。打头两个名字就扎眼：阿灵阿、鄂伦岱。后面名字挤成一团，六部、九卿、八旗的都有，粗粗一扫，不下几十个。

开头还是老一套的歌功颂德，说皇上“圣德巍巍，功盖千古”。

可刚翻过页，味道就变了。

“储位不可久虚。”接著就开始夸八阿哥胤禩。说八阿哥“秉性仁厚，贤名素著”，说他“朝野归心，万姓仰戴”，说他是“社稷之主、苍生之望”。最后恳请皇上早定储位，安定天下，亦可为皇上分忧。

康熙盯著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贤名素著。朝野归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张明德那个江湖术士，当年怎么在八阿哥府里进出；想起老八这些年暗中结交的这些人脉；想起自己当年骂老八的话——

“柔奸性成，妄蓄大志”。

那话骂得已经够狠了，就是想让这些人死心。

可他们还不死心。

不但没死心，还敢联名上书。敢用“民意”“舆情”这些字眼，来裹挟他，逼他立储，逼他立胤禩为储。

“好。”

康熙轻轻吐出一个字。

殿里空气一凝，所有人背脊发凉。

“好一个『朝野归心』。”他声音高了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万姓仰戴』。”

他一把抓起奏摺，用尽全力摔在御案上！

“砰——！”一声巨响。笔架砚台齐跳，墨汁飞溅，把满案的奏摺和明黄的桌布，染得一塌糊涂。

康熙霍地站起！

由於起得太猛，身子一晃，手死死撑住案角才没倒下。嚇得李德全脸色都白了，连忙过来轻轻帮康熙按摩推拿。

康熙一把推开李德全，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发紫，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那股积压已久的疲惫和暴怒，终於衝破了壳，彻底炸开。

阿灵阿和鄂伦岱今晚正好轮值在殿外。

两人看见康熙摔摺子时，脸就白了。这会儿扑通跪倒，头磕在金砖上，一声不敢吭。

“你们……”康熙声音发颤，却像含著冰刀子，“是想学索额图、明珠，结党逼宫吗？！还是觉得朕老了，急著给你们的新主子铺路？！你们想让他当第二个废太子吗？！”

“皇上息怒！臣不敢！臣万万不敢！”阿灵阿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已经见了血，“臣等只是为国本著想，绝无逼宫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