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雨幕惊谋,宫变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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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北京城浸在闷热里,午后的暑气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胤禵伏在紫檀大案前,手边堆叠的公文几乎將他淹没——他刚接下核定各省常平仓选址的新差事,连日操劳让额角隱隱作痛。
他盯著直隶总督的呈报图纸,目光却有些涣散。
窗外的知了声骤然停歇,一阵闷雷滚过天际。
谋士戴鐸坐在下首黄花梨圈椅里,乌木算盘的珠子碰撞声清脆刺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面前摊著七八本泛黄的军需採买帐册,忽然,拨算盘的手猛地僵住。
戴鐸死死盯住其中一页,脸色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苍白,压低声音將一本蓝皮册子推到胤禵面前:“爷,您看这个。”
“怎么了?”胤禵揉了揉眉心,接过册子。
这是《陕西延绥镇军械折旧册》,记录著康熙四十九年至五十一年的军械损耗,纸页泛黄卷边,墨跡虽晕染但数字清晰。
他快速翻阅,目光扫过一行行记载:鸟銃二百杆报损八十、锁子甲三百副报损一百二十……
“陕西这三年的军械折损率高达四成,且不说是否合理,”
戴鐸起身走到他身侧,指著一列数字,“关中本地麦麩入军粮库的价格,竟比京师精米贵出三成。”
胤禵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窗外又滚过一阵闷雷,光线更暗了。
戴鐸从另一本帐册中抽出一张货单抄件:“属下顺著供货商查下去,明面上是『晋源昌』『秦陇通』等老字號,但大宗交易款项最终都流向同一个帐头——『江南织造亏空补齐款』。”
胤禵的眼神骤然一凛。
江南织造、陕西军需、虚报损耗、高价採买……几个词在脑中连成一张暗网,炎炎夏日里,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谁的手笔?”他沉声问,声音已没了先前的疲惫。
戴鐸端起凉透的茶盏,蘸著茶水在紫檀桌面上写下“尹泰”二字。
隨即用袖子抹去:“川陕总督尹泰,索额图旧部,还是太子姻亲。索额图倒后,他表面收敛,实则从未断过与毓庆宫的往来。”
胤禵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的知了又急促鸣叫起来,像是暴雨前的最后嘶喊。
“属下推测,尹泰通过虚报军损、高价採购洗出国库银子,一部分中饱私囊,更大的部分怕是成了太子的『私房钱』。”
戴鐸补充道,“去年去西安查帐的御史王掞,回京路上『遇匪落水』,刑部定案为流寇所为。可他带著八名老兵护卫,怎会轻易遇害?查帐文书也一併沉入河底,无跡可寻。”
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窗欞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密集的噼啪声瞬间笼罩京城,值房內昏暗得需要点灯。
胤禵却一动未动,盯著桌上帐册飞速思索:“如果只是贪点银子,没必要用江南织造的帐目掩人耳目?那些报损的四成军械……”
戴鐸脸色更苍白了:“爷,如果那些鸟銃、刀弩根本没损坏,只是帐面上勾销,它们去了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漕运。”
戴鐸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二字,“陕西军械可走漕运进京,沿途关卡若被打点,一批『不存在』的军械能悄无声息运到任何地方。”
“京郊!”胤禵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案,震得茶盏叮噹作响,“正黄旗在京郊有屯垦营!”
戴鐸重重点头:“普奇的正黄旗都统衙门,就管著那片营地。”
胤禵感到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这已不是贪腐,是蓄谋已久的兵变!
同一时刻,紫禁城东侧的毓庆宫一片死寂。
太子胤礽枯坐在南窗下的炕上,手中把玩著羊脂白玉佩,神色晦暗。
康熙復立他为太子已三年。
可这三年比被废黜时更煎熬:他只有太子名分,无半分实权,六部事务插不上手,奏摺递不到眼前,连毓庆宫的侍卫都换成了康熙的人。
“托合齐死了,齐世武也身首异处。”胤礽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下一个,就该是本宫了。”
他猛地將玉佩拍在炕几上,跪在地上的正黄旗都统普奇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
“前几日朝上,皇阿玛当著百官摔碎了和田玉如意。”胤礽盯著普奇,目光狠毒,“那是告诉所有人,他对本宫已无『意』了!他要废我第二次,你明白吗?”
“奴才愚钝,皇上许是一时气恼……”普奇额头触地。
“一时气恼?”胤礽尖声笑起来,笑声在密闭殿宇中迴荡得诡异,“他已经开始了,换侍卫、除心腹,现在要轮到我了!普奇,你的祖父、父亲都是本宫的奴才,这份恩情你忘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綾子包裹的密函,重重摔在普奇面前,“睁开狗眼看看清楚!”
普奇哆嗦著解开綾子,里面是盖著东宫私印的调兵手令和“劝进书”,末尾已有几位武將签名——都是太子一党未被清洗的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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