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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那天晚上,谁也没睡。
沈清荷在收拾药材,把那些晒乾的黄连、黄芩、黄柏一包一包地装好,码进行李里。又把那几瓶“蒜灵液”和“清心丸”用布包了又包,塞在衣服中间,生怕打碎了。郑森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要带什么,最后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那本没看完的医书。阿福帮他收拾行李,一句话也不说,可动作很快,像是在军营里习惯了。
小柱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嘴里念叨著“福建远不远”“要走几天”“路上安不安全”。没人理他,他也不在乎,自己跟自己说。李进忠靠在门框上,看著院子里的人,忽然开口。
“林奉御。”
林九真从屋里出来。“嗯?”
“这一趟,不太平。”
林九真看著他。“我知道。”
李进忠沉默了一会儿。“咱家跟您去。”
林九真看著他。“你伤刚好。”
“好了。”李进忠走了两步,“您看,能走能跑。”
他走得稳,可额头上全是汗。林九真没有说话,李进忠也没有再说。两人就那么站著,听著院子里的声音。沈清荷在打包药材,郑森在翻医书,小柱子在念叨,阿福在磨刀。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
“林奉御。”李进忠忽然开口。
“嗯?”
“咱家这辈子,没信过几个人。可咱家信您。”
林九真看著他。
李进忠笑了笑。“您去哪儿,咱家就去哪儿。”
他转身走了。林九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阿敏来敲门。“林郎中,该走了。”
林九真打开门。院子里,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沈清荷背著那个装满药材的包袱,手里还提著一个。郑森站在她旁边,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腰板挺得直直的。小柱子牵著驴车,车上堆著行李。李进忠和阿福站在最后,腰里別著刀。
阿敏看著他们。“就这些人?”
林九真点了点头。“就这些。”
阿敏没有多问,转身带路。一行人出了巷子,走进杭州城的街道。天还没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街的老头在慢吞吞地扫地。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噠噠噠的,像雨点打在石板上。
走到城门口,天刚蒙蒙亮。城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等著几个人。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人,有背著包袱的百姓。他们看见林九真一行人,都往旁边让了让。一个老头看著他们,小声嘀咕了一句,听不清说什么。
阿敏走到城门口,跟守门的军士说了几句话。那军士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城门慢慢打开了。
走出城门,外面是一条官道。官道很宽,两边是田地,种著稻子和蔬菜。远处有山,山上有雾,朦朦朧朧的。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沈清荷走在林九真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杭州城。城墙很高,城门很大,门口的人来来往往,热热闹闹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林郎中,咱们还会回来吗?”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沈清荷笑了。“那就好。”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了许多。
郑森走在前面,被阿敏拉著,问东问西。“我娘还好吗?”“我爹什么时候回来?”“五虎门的人多吗?”阿敏一一回答,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郑森听著听著,忽然不说话了。他低下头,走得很快。
林九真走在他后面,看著他的背影。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从南京到徽州,从徽州到苏州,从苏州到太湖,从太湖到杭州。一路跑,一路躲,一路担惊受怕。他没有哭过,没有抱怨过,只是跟著他,像一棵小树,风吹不倒,雨打不歪。现在他要回家了。可他不知道,家里等著他的是什么。
“林郎中。”沈清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九真看著她。“嗯?”
“您在想什么?”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在想,福建是什么样的。”
沈清荷想了想。“听说很热。靠海,有好多鱼。还有好多山,山上种著茶叶和竹子。”
林九真点了点头。“你去过?”
沈清荷摇了摇头。“没有。我爹去过。他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茶叶,还有一筐龙眼。可甜了。”她笑了笑,“他说,福建是个好地方。就是太远了。”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看著前面的路。官道很长,看不到头。两边是田地和山,远处有雾,朦朦朧朧的。他不知道福建在哪个方向,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可他知道,他得去。为了郑森,为了沈清荷,为了那些他没见过、却在受苦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竹叶,清雅,坚韧。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刘采女的簪子,很旧了,花纹都磨得模糊。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前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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