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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瞬间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狠戾瞬间换成了极致的惶恐,“这种腌臢地方,您、您怎么能来……”
“李捕头,你先带著人退下。这里交给公主与张太医审问。”丫环小枫的声音客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万一这死囚伤到殿下……”
“李捕头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任何差错。”张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稳温和,却奇异地让刑房里翻涌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捕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带著衙役们退了出去。
刑房里只剩下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短暂的沉寂后,张晋上前搭住高志君的手腕,细细诊脉片刻,便抬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绑绳。
“建寧公主,这两人脉象平稳,体內並无超凡气息,並非超凡者。”
“既然要製造暴乱,为何要捨身救我?”建寧公主的声音如春丝般清软,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威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是个哑巴!他就是个被人利用的替死鬼!”东方亮麻木地重复著,声音里满是绝望。
“你真的不会说话吗?”建寧公主看向高志君,那股无形的压力陡然加重,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狠狠挤压著他的胸腔,“在这里,容不得半句谎言。”
“我……我能说……”高志君自己都愣住了,那几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沙哑得厉害。
他定了定神,看著建寧公主,一字一句道:“你是个好人……我只是想救你。”
张晋没再听两人的对话,俯身用手指拈起一点粘在高志君衣角的干土,在指间细细搓了搓,隨即走到刑房角落——那里堆著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破碎瓷罐残片。
他俯身捡起一片较大的罐底残片,借著火盆的火光仔细摩挲观察內壁,又凑到鼻尖轻嗅片刻,眉头渐渐锁紧。
“的確有问题。”张晋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高志君和东方亮,“你们带进观里的两个瓷罐,內壁沾的都是普通夯土,乾燥发白,没有半分火药硫磺的气味。”
他顿了顿,看向建寧公主:“若是用来盛放人肉火药的罐子,內壁该有硝石、炭粉的残留,甚至会有油脂渗透的痕跡。但这几个罐子……乾净得像刚从窑里取出来,只装了土。”
建寧公主眼神微动,那股无形的威压稍稍收敛,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她看向高志君:
“既然要製造暴乱,为何罐中只有泥土?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高志君喉咙发乾。他看向东方亮,后者也愣在原地,满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罐子被调换过。
“我……”高志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让字句清晰,“昨天晚上……我看到他们往罐子里填东西……味道刺鼻得很……我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很危险……”
“……就趁后半夜工坊里的人都睡熟了,从工区拿了两个新罐,装满了晾晒的夯土,把我和他的罐子换掉了。”
话音落下,刑房里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噼啪的声响。
东方亮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高志君,嘴唇哆嗦著,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一直沉默的“哑巴”。
“你……你换了罐子?”东方亮的声音发颤,“所以你早就察觉到了……你明明可以自己跑……为什么还跟我进观?为什么还……”
他想起高志君在观里始终紧跟著自己,想起爆炸时高志君扑倒公主的身影,想起自己砸罐子时,高志君就站在他身边——如果罐子是真的,他们两个早就粉身碎骨了。
一股酸涩猛地衝上鼻腔。东方亮低下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
“既然想救人,为何不直接揭发?”建寧公主继续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审慎。
高志君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有什么计划……如果我当时喊出来,可能当场就被他们打死了。”
他看向东方亮,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他是我到这座城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想……至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朋友……”东方亮重复著这个词,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肩膀,隨即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我这样的人……配有什么朋友……”
他的情绪彻底决堤,话像堵塞的河道突然被冲开,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石娃!別说了!老六不会放过你的!”东方亮突然嘶吼著打断他,眼底满是恐惧。
“老六?”建寧公主的语气依旧平淡,威压却瞬间沉了下去,“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或许,你还能有一条活路。”
东方亮咬紧牙关,全身抖得像筛糠,最终还是彻底崩溃了:“是六叔……反抗军底下专门收『牙仔』的头目。他把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残疾人弄进瓷坊,训练成死士……用瓷罐装火药,当人肉炸弹。而且……而且听说,他是个超凡者,有特殊的能力。”
“超凡者?”建寧公主与张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们难道不怕死吗?你们没有家人吗?你们知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小枫气得满脸通红,怒声喝问。
“死?”东方亮惨笑一声,笑声里全是绝望,“他们大多根本不知情,只知道运完这一趟,晚上能多吃一口饱饭。”他看向高志君,眼神复杂到极致,“像我们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受尽冷眼和歧视。但如果所有人都残缺了,就没人会再歧视我们了——尤其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如果也缺胳膊少腿……或许就能懂我们半分的苦!”
“看来没必要再问了。”张晋冷冷瞥了一眼彻底失控的东方亮,转身对小枫道,“去叫李捕头进来,把人收押。”隨即他转向高志君,语气缓和了几分,“小傢伙,你跟我们走吗?”
高志君胸口发闷。他曾以为自己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可真相却像这刑房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的皮肉,也烫碎了那点微薄的暖意。
整个瓷坊里,那些麻木空洞的脸在他眼前一一晃过。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
“能……饶他一命吗?”他看向建寧公主,声音发虚,却异常坚定,“他……最终没有害死任何人。”
“石娃!你疯了!”小枫气得直跺脚。
“可以。”建寧公主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周身的威压悄然消散,“但他之后能不能將功赎罪,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她顿了顿,看向高志君,“石娃,你觉得他能改吗?”
高志君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那个始终躲闪他目光的人面前,一字一句,像石匠凿在青石上,清晰而沉重:
“人活一世,命不分贵贱。”
“都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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