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两年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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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侯府的前院此时灯火通明,內务府派来的那些眼线正忙著在前厅和倒座房安置。后宅的门却被李胜用一把黄铜大锁死死扣住,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许清欢推开臥房的门。
这屋子二十年未进过人气。没生火盆,青砖地面透出刺骨的湿寒。月光顺著残破的窗欞纸斜照进来,在地上打出一块块惨白的方块。角落里结著厚厚的蛛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久不见天日的腐旧霉味。
门閂落下。木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许清欢没脱外裳,径直走到那张散发著霉味的拔步床前。她蹲下身,双手探入床底,抓住那只樟木包著铜角的行李箱。
箱子很沉。拉出来时,底部的铜钉在青砖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掀开最上层的衣物,摸索至箱底。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一把巴掌大小的黄铜锁。
被锁住的是个极不起眼的杨木盒子,甚至连层清漆都没刷,粗糙的木纹硌著掌心。这是她从江寧留园的库房深处翻出来的。
手指拨弄锁簧。咔噠一声闷响。
木盖翻开。
底绒上静静躺著一本线装的册子。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边。这册子跟了她一路。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权臣天下》原书剧情。
是她的命本。
起身,走到那张掉漆的花梨木桌前。
火摺子吹出一星暗红,引燃了桌上那截只剩半寸的粗蜡。昏黄的火苗跳动著,將许清欢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长平侯府那面曾经溅过血的墙壁上。
翻开册子。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屋內格外刺耳。
直接翻到了正中间。
页眉上写著几个大字:许家人物线。
许清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没蘸水,直接在乾涸的砚台里舔了舔残存的宿墨。
视线落在纸面。那里清楚地写著原著中许有德被抄家的因由。
“贪墨军粮,致边军冻馁。”
“私造连发弩,意图谋逆叛国。”
笔尖重重压在宣纸上。乾涩的狼毫刮擦著纸面。
一个浓黑的、带著毛糙飞白的“叉”,直接將这两行字死死盖住。
笔尖移到旁边的空白处。悬停半息。
隨即落下。
“织布机。”
“石灰红烧肉。”
写完这七个字,许清欢手腕翻转。笔锋自上而下,拉出一条极粗极硬的黑线,將这两件事,与纸页顶端那个居中加粗的名字连在了一起。
天盛帝。
目光顺著那条粗黑的线条游走。
起始点变了。她没按原著去贪污,而是阴差阳错地弄出了绝世军粮和神机。
过程也变了。原本应该被暗查的罪证,变成了金鑾殿上被首辅大声颂唱的大义。
可线条的终点,却诡异地收束在了一起。无论怎么走,全部重合在那两行小字上。
大乾第一贪官。
皇帝敛財的刀。
许清欢丟下毛笔,身子后仰,陷在坚硬的椅背里。
刀。
老皇帝需要刀,需要一个能装钱的活物。原著里,老皇帝养著许有德这只硕鼠,让他搜刮民脂民膏。等他快咽气了,再把这只耗子一刀宰了。钱填了国库,清名留给自己。
现在呢?许家不贪了。老皇帝就把他们拎到京城,塞进这座死过侯爵全家的凶宅。赐金牌,给官衔。把这把刀磨得鋥亮,去割天下世家的肉,去推行那台能生金蛋的织布机。
你作恶,他是你的活阎王。你立功,他依然是你的活阎王。
宿命的网,越收越紧。勒得人喉咙发痛。
手指搭在册子的边缘,用力一掀。
书页哗啦啦翻过,带起的微风吹得烛火微微一歪。
大標题赫然入目。
“天盛帝大行。”
標题正下方,用极重的墨跡標註著一个確切的时间点。
大乾宣武二十八年,冬月。
许清欢的眼皮跳了一下。今天是宣武二十六年,四月。
两年。
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年半。长平侯府门外那块摘了字的空匾额,早就在倒数计时了。
视线顺著纸面往下砸,原著的结局扎进眼底。
“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
“第一道圣旨,查抄江寧许家。”
“许有德,凌迟。割三千六百刀,三天方绝。”
“许家九族,剥皮揎草,籍没家產,充盈国库。”
“以此,平息世家与天下士子之怒。贺新君登基。”
呼吸放缓了。
今天在金鑾殿上,满朝文武如潮水般退去,留出那片空荡荡的金砖地,那就是天下士子的怒。魏錚深夜送来那幅残破的字帖,那就是世家大族的恨。
老皇帝现在护著许家,是因为这把刀还没替他赚够银子。
两年后,老皇帝腿一蹬。
新皇坐上那把龙椅,看著满朝怨气衝天的大臣,看著被许家织布机断了財路的世家。他会怎么做?
砸了这把刀。
杀一个许家,能接盘全天下的织布產业,能抄出金山银海填补內帑,还能赚得一个“拨乱反正”、“千古明君”的好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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