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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炮而红
窗外天色尚黑，桑妹已经早早来到了钓场。
她换上崭新制服，站在镜子前，下意识整理著其实並不凌乱的衣摆，紧张的掌心冒汗，犹如即將见公婆的小媳妇。
镇令大人擢升她为掌事姑姑，总管钓场侍女，是莫大的信任。
可她怕呀，怕得厉害！
怕环节出紕漏，怕侍者怠慢客人，怕点心供应不及，怕蚀心雾出什么意外——任何一点差池，都有可能毁掉镇令大人的心血，也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赏识。
然而，怕也得面对。
半个月的训练，今朝就是检验之时。
看著镜中略显黝黑的面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专属更衣室，前去检查工作。
经过前几日的演练，侍女们早已各司其职，等待著钓场开业。
但桑妹还是仔细的將各个环节检查一遍。
不知不觉间，红霞破苍穹！
“欢迎诸位，蒞临虹涧钓场。”
欢迎之声，响彻钓场，桑妹下意识看向路口时，眼前景象立即吞没了桑妹的所有不安。
却见人潮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入，喧譁声、惊嘆声、脚步声匯成滔天声浪，响彻钓场。
她那点忐忑，顷刻被人流捲走，拋至九霄云外。
各种各样的问询声、突发情况，瞬间淹没了她的紧张，本来还担心各种细节的她，在海量事务面前，立即成了最不起眼的问题。
她的身体如同上紧发条，全凭平日严苛训练出的本能支撑。
大脑停转，只剩反应。
“桑妹姐，西区茶点见底了！”
“快去后厨！请王管事再加急三十匣！”
她语速迅疾，脚下生风，几乎是推著侍者往后厨跑。
才转身，公钓区就传来刺耳的吵嚷，一个胖硕钓客正指著侍女破口大骂：“这就是你们虹涧钓场的待客之道？半刻钟连杯热茶都没有？老子是没给钱吗？叫你们管事的来！”
桑妹挤出一个熟练的笑容，疾步上前躬身致歉，隨即吩咐侍者从专用通道取来镇令大人备用的好茶，亲自奉上，又温言安抚一番，才勉强压下对方的怒火。
转身剎那，她只觉得脸颊因长时间强笑而酸疼得厉害。
结果，还未喘过气，三號博彩池又出了问题一有客人激动过度，探身太出，失足跌入雾区。
桑妹头皮发麻，蚀心雾虽不致命，但浸泡久了伤神损气，尤其是对於凡人来说。
她急忙呼救护卫队救援，一边提裙狂奔，心臟几乎跳脱喉咙。
直到见落雾者被及时捞起，只是呛了几口雾略显萎靡，她才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诸如此类琐碎又紧迫的突发事件，如无数细密银针，从四面八方扎来。她像水龙局的救火队员，在全场来回奔跑，汗水浸透內衫，髮丝黏附额角也无暇整理。
最初的忐忑不安早已消散，唯余麻木机械的忙碌。
疲倦如蚀心雾般，侵入四肢百骸，她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脚底板更是疼得麻木。
然而相较身体的疲惫，精神上的折磨，更是令人崩溃。
尤其是被那无理取闹的客人指著鼻子破口大骂，一股酸涩猛地衝上鼻腔，她几乎要掉下泪来，却硬生生憋回去，还得挤出更加恭敬的笑容连声道歉。
累，太累了。
从身体到心里，都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排斥。
她只盼著这天赶紧结束，能让她找个角落瘫下去，再也不动弹。
甚至生出辞职的念头。
不知不觉间，喧闹声渐渐平息，人流如退潮的雾潮，逐渐散去。
当最后一批客人心满意足，或唉声嘆气地离开后，偌大的钓场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精疲力尽的小廝侍女。
桑妹靠著一根廊柱，连喘气都觉得费力，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的破布袋，连走回住处的力气都没有了。
暮色四合，將她包裹在一片沉重的疲惫里。
可眼下，她还不能走，还得指挥著侍者做最后的清场。
就在这时，一名小廝气喘吁吁奔来：“桑妹姐，镇令大人召集所有人去广场集议。”
集议？
桑妹心中哀嘆一声，涌起浓烈的抗拒和无力。
现在她只想立即躺倒，哪怕是冰冷的地板，可那是镇令大人的吩咐————唉，她咬牙拖著疲惫身体，一步步挪向广场。
山挽斜阳，霞染苍穹。
昏暗光线下，钓场中央广场上，挤满了同样疲惫不堪的人们，小廝、侍女、护卫————个个汗流浹背，头髮散乱，泛著油光的脸上，挤不出半点表情。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还有一种无声的怨愤！
没多久，镇令大人迈入广场高台，目光扫过全场，无需开口肃静，广场已然一片死寂。
“今日，开业首日，”常清声音平稳，却难掩激动，“诸位辛苦了！”
人群寂静，无人回应。
常清目光扫过现场，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有个消息，我觉得有必要，告知诸位。”
他提高声量，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广场：“经初步核算，今日人流量过五万人，首日即实现盈利！换言之，我们的钓场，可以开下去。”
人群泛起细微的骚动，对於这个结果並不感兴趣。
不少人，甚至心中诅咒著，还是早点倒闭好了，早知道钓场工作这么累，就不来了。
常清脸上绽出笑容：“我说过，钓场经营好了，绝不亏待大家。今日之功，人人有份！我宣布，今天上工之人，每人五百铁奖金，现场分发。往后，人流量破一万，每人每天便多一百铁奖金。”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几名帐房抬著沉甸甸箱子上前开启一里面码放著整齐夺目的银钞。
死寂！
短暂寂静之后，广场骤然爆发几乎掀翻顶穹的狂热欢呼！
“五百銖奖金？！”
“每天都有？”
“镇令大人万岁！”
所有疲惫、抱怨、委屈，在这一刻被实实在在的银钞砸得粉碎！
桑妹猛地站直身体，圆睁双眼，望著高台上的箱子，看著周围同伴顷刻点燃的狂喜激动，一种难言的酸胀感衝上鼻腔，眼眶顿热。
原本还累得站不起身的小廝侍女们，一个凭添无数气力，欢天喜地的上前领取奖金。
轮到桑妹时，那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一千铁的银钞，令她一愣。
“掌事姑姑，双倍奖励。”
发钱的常清，笑著將银钞塞了过去：“今天做的不错，我都看到了，辛苦了。”
“谢谢镇令大人！”
霎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与被认可的喜悦將她彻底包裹。
之前种种疲惫和怨愤，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没多久，发好奖金的常清，抬手压下喧譁，朗声道：“钱拿好！今晚回家泡个热水澡，睡个踏实觉，明天给我继续打起精神来！”
“是！镇令大人。”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充满干劲的吼声。
台下尹彦看著这一幕，嘴角含笑，没由来想起在罗和轩开工坊的日子。
不涨薪水，却发奖金，常清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老谋深算。
如此一来，员工们只会希望客人越多越好。
不过，一想到今天的营业额，饶是早有几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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