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寒烬无痕归静好,执手终老伴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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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夜惊扰的余波,终究在青溪镇日復一日的烟火里,淡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痕。主凡与苏清鳶照旧过著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日子,仿佛密林里那三道阴邪虚影、那柄短暂出鞘的软剑,都只是深夏雨夜的一场幻梦。
时序入秋,青溪镇的天愈发高朗,云絮轻飘飘浮在天际,镇外的清溪水面澄澈如镜,倒映著两岸泛黄的芦苇与白墙黛瓦,风一吹,水面泛起细碎涟漪,连带著岸边的乌篷船都跟著轻轻晃悠。院中的老槐树落了第一片黄叶时,主凡正蹲在葡萄架下,修剪枯败的藤蔓,指尖抚过粗糙的藤干,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这架葡萄是他初到青溪镇时亲手栽下,如今已爬满整个木架,每年盛夏结出的果实甜润多汁,是镇上孩童最惦记的滋味。
苏清鳶端著竹篮从屋內走出,篮里放著刚缝好的粗布帕子,是给镇上几位孤寡老人准备的。她的针线活愈发精巧,针脚细密匀称,帕角绣著小小的桂花纹样,和院中的桂树遥相呼应。这些年,她早已彻底褪去玄门苏家小姐的矜贵、守夜人的冷冽,成了青溪镇最寻常的妇人,会跟著邻里妇人去河边浣纱,会蹲在菜畦里摘菜,会为了一文钱的菜价和摊主温和议价,眉眼间的温婉,是岁月与烟火揉碎了所有锋芒后,最动人的模样。
“天凉了,修剪完藤蔓就回屋吧,风大。”苏清鳶將竹篮放在石桌上,走到主凡身边,伸手帮他拂去肩头的碎叶,语气里满是细碎的温柔。
主凡抬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剪刀,握住她的手:“快好了,剪完这些,把枯藤收起来,冬日里能当柴烧。这些年多亏有你,这小院才一直这么暖和。”他的手掌宽厚,带著木工活与农活磨出的厚茧,却总能给苏清鳶最安稳的暖意。自雨夜击退邪修后,他虽重新收敛了修为,可丹田內的纯阳道体却愈发沉稳,阴阳眼也只是偶尔在夜间悄然睁开一瞬,扫过小镇四周,確认无半分阴邪异动,便又归於沉寂。他不愿再动杀伐,只愿守著眼前人,守著这方小院,守著青溪镇的岁岁平安。
苏清鳶倚在他肩头,看著院外缓缓流淌的溪水,看著巷子里追逐嬉戏的孩童,看著炊烟裊裊升起的邻里屋舍,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纷爭,没有杀伐,只有烟火相伴,比当年在玄门、在守夜人组织里,舒心百倍。”
她从未后悔过放弃修为、归隱小镇的选择。当年在玄门,她是背负家族传承的天之骄女,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规矩,终日与功法、符籙、阵法为伴,从未体会过寻常女子的喜乐;后来加入守夜人,终日与阴邪廝杀,行走在生死边缘,每一日都提心弔胆,不知能否见到次日的太阳。直到遇见主凡,跟著他来到青溪镇,她才终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有爱人相伴,有烟火可依,不用再背负使命,不用再直面生死,这般平淡安稳,便是她毕生所求。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这些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让他们成为彼此骨血里的一部分,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秋日的青溪镇,处处都是丰收的景致。田里的稻穀金黄一片,农户们忙著收割,脸上洋溢著丰收的喜悦;镇上的集市愈发热闹,新鲜的蔬果、捕捞的鱼虾、手工製作的物件,摆满了街巷,吆喝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最动人的市井乐章。主凡每日清晨会去集市转一圈,买些新鲜的米麵、鱼肉,再帮邻里捎带些物件,苏清鳶则会在家中收拾院落、准备饭菜,等他归来。
镇上的人愈发敬重这对和善的夫妻。谁家收割庄稼缺人手,主凡总会主动去帮忙,力气大、干活麻利,从不说累;谁家老人孩子生病,苏清鳶会熬製汤药、细心照料,比亲人还要上心。他们从不计较得失,从不搬弄是非,待人真诚温和,成了青溪镇人人夸讚的模范夫妻。偶尔有邻里问起他们的过往,问他们从何处而来,两人总是笑著搪塞过去,只说是厌倦了都市的喧囂,想来小镇寻一份安稳,无人深究,也无人知晓,这对看似平凡的夫妻,曾是拯救世间於阴邪浩劫的英雄。
玄机子依旧恪守承诺,每年深秋遣人送来灵米与灵草,从不露面,从不叨扰。送来的灵米颗粒饱满,煮出的饭食清香可口,滋养身体;灵草温和,晒乾后泡茶,能舒缓疲惫、调养身心。主凡与苏清鳶从不將这些灵物私藏,总会分送给镇上的老人孩子,让邻里一同感受这份暖意。他们知晓玄机子的心意,也感念玄门旧友的惦念,却始终不愿再与玄门、守夜人有任何牵扯,只愿彻底隱於这烟火人间,再不涉世事。
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转眼便是寒冬。青溪镇下了第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整个小镇银装素裹,清溪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乌篷船停在岸边,覆著白雪,宛如一幅素雅的水墨画。小院里积了厚厚的雪,主凡早早起身,拿著扫帚扫出一条小径,从院门直通屋门,又在院中央堆了两个大大的雪人,引得镇上的孩童纷纷跑来玩耍,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孩童的嬉闹声、笑声,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苏清鳶在屋內生起炉火,铁壶里煮著热茶,水汽裊裊,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她坐在炉火旁,绣著冬日的暖鞋,针脚穿梭,暖意融融。主凡扫完雪,走进屋內,坐在炉火边,烤著火,看著苏清鳶刺绣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炉火噼啪作响,茶香縈绕,窗外白雪皑皑,屋內温暖如春,这般光景,便是岁月最好的模样。
本以为,这场雪后,冬日会安稳度过,来年便是春暖花开,再无任何纷扰。可世间事,往往难遂人愿,那些以为早已覆灭的阴邪余烬,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残痕,在极北的寒风里,悄然蔓延,最终还是波及到了这片安稳的小镇。
极北之地,距青溪镇万里之遥,当年幽冥阁总坛所在的黑风雪山,早已被玄门修士彻底清扫,阴邪大帝残魂覆灭,幽冥阁高手尽数被诛,雪山之上只剩皑皑白雪与凛冽寒风,再无半分阴邪气息。可无人知晓,当年阴邪大帝残魂被击溃时,一缕极其微弱、几乎等同於无的阴邪本源,悄然遁入雪山深处的冰缝之中,躲过了玄门修士的探查,也躲过了主凡与苏清鳶的感知。
这缕阴邪本源,没有意识,没有修为,只是一丝纯粹的阴邪之力,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消散。它在冰缝里蛰伏了数年,吸收雪山的阴寒之气,一点点凝聚、壮大,虽无法重塑形体,却能操控周遭的阴寒之物,沾染生灵的心智,引动內心的恶念,滋生阴邪。
这年寒冬,极北的寒风格外凛冽,那缕阴邪本源借著寒风,顺著气流,一路南下,歷经数月,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江南之地,最终,被青溪镇浓郁的人间烟火吸引,隱匿在了镇外清溪上游的山林之中。它没有立刻作祟,只是静静蛰伏,释放著极其微弱的阴寒之气,一点点侵染周遭的草木、生灵,等待著合適的时机。
这缕阴邪本源太过微弱,微弱到主凡的阴阳眼都无法轻易察觉,微弱到苏清鳶的真气感知都难以捕捉。直到冬日的一场寒潮来袭,青溪镇气温骤降,镇上接连有老人孩子染上风寒,咳嗽不止,病情反覆,寻常汤药都难以见效,主凡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起初,他只当是冬日严寒,百姓受寒生病,並未多想,只是让苏清鳶多熬製一些驱寒汤药,分送给邻里。可接连十余日,镇上染病的人越来越多,不仅老人孩子,连青壮年都开始出现畏寒、乏力、咳嗽的症状,病情愈发严重,镇上的郎中束手无策,连连摇头,称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病症。
主凡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悄悄开启阴阳眼,扫视整个青溪镇,入目之处,百姓面色苍白,周身縈绕著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阴寒气,这寒气並非寻常风寒,而是带著阴邪之力的阴寒,与当年幽冥阁的阴邪之气同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隱蔽,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是阴邪之力侵染所致。”主凡找到苏清鳶,神色凝重,低声说道,“镇上百姓染病,都是被一丝微弱的阴邪本源侵染了,这阴邪之气,和当年阴邪大帝的气息同源,是残留的余烬。”
苏清鳶脸色一变,手中的针线顿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当年阴邪大帝残魂已经彻底覆灭,幽冥阁也被彻底清缴,怎么还会有阴邪本源残留?”这些年的安稳生活,让她几乎快要忘记阴邪大帝带来的恐惧,可此刻,这丝阴邪余烬,再次打破了平静,看著镇上百姓饱受病痛折磨,她心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应该是当年漏下的一丝本源,极其微弱,一直蛰伏,如今借著寒冬南下,侵染了小镇。”主凡沉声道,“这丝本源没有形体,无法直接斩杀,只能用纯阳之力净化,可它太过微弱,隱匿在山林之中,很难找到精准位置,若是贸然动用纯阳之力,怕是会惊扰百姓,也会伤及无辜生灵。”
他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当年自己与玄门修士清扫战场时不够仔细,遗漏了这丝本源,如今青溪镇的百姓也不会饱受病痛折磨。这份愧疚,让他愈发坚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丝阴邪本源,彻底净化,护得小镇百姓平安。
苏清鳶看著焦急的百姓,看著主凡凝重的神色,压下心中的不安,轻声道:“別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一起想办法,先稳住百姓的病情,再慢慢寻找阴邪本源的位置,用纯阳之力净化它,这次,一定要彻底斩断所有阴邪余烬,让世间再无阴邪祸患。”
这些年,她虽封存了修为,可筑基境的根基还在,玄门的疗伤、护持之术也未曾忘记。两人商议过后,决定兵分两路:苏清鳶留在镇上,用玄门温养之术,结合草药,为百姓调理身体,压制阴寒之气,缓解病痛;主凡则前往清溪上游的山林,寻找阴邪本源的隱匿之处,用纯阳之力將其彻底净化。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清鳶便开始忙碌起来。她取出当年玄机子赠予的灵草,搭配镇上的驱寒草药,在小院里支起大锅,熬製汤药。熬药时,她悄悄催动体內封存的筑基真气,將温和的灵气融入汤药之中,既能驱寒保暖,又能压制阴邪之气,滋养百姓身体。汤药熬好后,她与主凡一起,挨家挨户送药,细心叮嘱百姓服用,安抚他们的情绪。
百姓们虽不知其中缘由,却对两人无比信任,乖乖服用汤药,服用之后,身上的阴寒之感果然缓解了许多,咳嗽、乏力的症状也轻了不少,纷纷对主凡与苏清鳶感恩戴德。两人笑著宽慰百姓,心中却愈发急切,唯有彻底净化阴邪本源,才能让百姓真正摆脱病痛,才能让小镇重回安稳。
安顿好镇上的百姓,主凡换上轻便的衣物,带上清光软剑,悄然离开了小镇,前往清溪上游的山林。山林被大雪覆盖,白雪皑皑,草木凋零,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主凡运转纯阳真气,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抵御著寒风与阴寒之气,阴阳眼全力开启,目光如炬,仔细探查著山林的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丝微弱的阴邪本源。
山林广袤,大雪封山,寻找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阴邪本源,如同大海捞针。主凡在山林中一步步探寻,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寒风刺骨,大雪纷飞,他却丝毫没有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本源,净化阴邪,护好小镇,护好清鳶,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的纯阳真气在体內缓缓运转,金色的光芒顺著脚步蔓延至雪地之中,所过之处,阴寒之气尽数消散。阴阳眼死死盯著每一丝细微的气息波动,终於,在深夜时分,他在山林深处一处背风的山洞前,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邪气息,这气息淡得几乎要与寒风融为一体,却实实在在是阴邪大帝的本源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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