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勒血的帆布与药效的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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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透支生命潜能的药物,都必然伴隨著极其恐怖的反噬。
在药效维持期间,兴奋剂强制屏蔽了他们的大脑对疼痛、寒冷和疲劳的感知,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但当药剂的化学成分在血液中被彻底代谢完毕的那一瞬间。
那道用来阻挡一切负面生理信號的“大坝”,轰然崩塌。
“扑通!”
李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那原本还笔直的双腿,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半米深的雪坑里。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在一瞬间疯狂地反扑回他的大脑皮层!
大腿上被驼鹿踢出的重度挫伤,双手虎口被斧头震裂的伤口,肩膀上被藤蔓勒出的深紫色血痕,以及那被极寒空气冻得近乎坏死的末梢神经……所有的痛觉,在这一刻如同万马奔腾,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体温的断崖式流失。
失去了药剂强行维持的高代谢率,李强体內那原本被“假象”掩盖的体能早已彻底乾涸。心臟泵血的力度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根本无法將热量输送到四肢。
极寒,如同饿狼般瞬间撕咬住了他失去防御的肉体。
“冷……好冷……”
前一秒还在喊热的李强,此刻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虾米,在雪地里剧烈地抽搐著。他的嘴唇在不到十秒钟內就变成了死灰色,牙齿疯狂地打架,甚至咬破了舌头。
这就是断崖式的潮退。
不仅仅是李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噹啷。”
一直咬牙硬挺的孤狼,手中的那根闷棍滑落在地。他靠在一棵枯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那双原本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血丝,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除了没有注射药剂的周逸,和体能分配极其老辣、强行用意志力死撑的张大军。
这支原本是来护航的猎人小队,在这最不该倒下的时候,瞬间全员迎来了生理防线的全面崩溃。
“站起来!李强!孤狼!都他妈给我站起来!”
张大军衝过去,疯狂地拍打著李强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但他那失去內衬保护、同样冻得僵硬的双手,已经使不出多大的力气了。
“没用了……”孤狼靠在树上,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惨澹的苦笑。他看著周围漆黑一片的森林,和漫天飞舞的大雪。
“药效过了。乳酸堆积和肌肉纤维撕裂……我们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孤狼看向站在前方的周逸,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散:“周顾问……別管我们了。带著那头鹿……继续走。”
“我们现在……连给它当剎车的力气都没了。再待下去,全得死。”
周逸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比周围的积雪还要惨白。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枯竭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经络深处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看著瘫倒在地的战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虽然垫了毛毡,但依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隨时可能再次罢工的变异驼鹿。
以及那架压著两吨重、宛如一座小山般的木头雪橇。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原始雪林里,在这个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的三公里半的地方。
这支承载著基地希望的队伍,从“护航者”,瞬间变成了这架雪橇最沉重的“拖累”。
“不拋弃任何人。”
周逸咬著牙,声音虽然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大军叔,把他们扶起来。用绳子,把他们绑在雪橇两侧的护栏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是被拖著,也得一起回去!”
张大军红著眼睛点了点头。他极其艰难地挪动著脚步,用冻僵的双手,將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用铁线藤死死地绑在了雪橇两旁的木架上。
原本就重达两千两百公斤的雪橇,此刻又加上了几个成年壮汉的重量。
阻力再次增加。
“走……”
周逸转过身,將手里最后一点点混著冰碴的盐水糊糊,抹在驼鹿的鼻尖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释放磁场安抚了,他只能依靠这最原始的食物诱惑。
驼鹿艰难地迈开了脚步。
“嘎吱……嘎吱……”
沉重的雪橇在雪地上极其缓慢地滑动。
一米。两米。十米。
然而,大自然的恶意,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悲惨而有丝毫的怜悯。
在队伍又极其绝望地向前蠕动了大约五百米,来到一处看起来稀鬆平常的林间空地时。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脚步突然一顿。
他借著天空中极其微弱的一点点雪光反射,看清了前方那条必经之路的地形。
那是一个坡。
一个极其微小的、如果是在平时走路、甚至是在柏油马路上开车,你都可能完全感觉不到的缓坡。
它的坡度,目测绝对不超过五度。甚至可以说是三度。
这在平时,连一个坎都算不上。
但是,在此刻。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黑夜里。
在脚下是半米深的积雪、底层是坚硬暗冰的复杂路面上。
对於一头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身后拖著超过两千五百公斤(原木+雪橇+伤员)死重的变异驼鹿来说。
这三度到五度的微小倾角所產生的、向后的重力分量,瞬间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学天堑!
“咯吱……”
驼鹿的前蹄刚刚踏上那个极其微小的缓坡。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胸的肌肉群疯狂隆起,试图爆发出力量將身后的重物拉上坡道。
但是。
“呲——!”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冰雪刮擦声。
驼鹿那宽大的、原本在平地上抓地力极强的蹄子,在这个微小的坡度上,打滑了。
不仅是蹄子打滑。
身后那架承载著两吨多重物的雪橇,在那微小的向后重力分量的拉扯下,那两条原本顺滑无比的竹製滑轨,在冰面上彻底失去了向前的动能,反而带著令人绝望的惯性,向后倒退了半米!
“昂——!”
突然增加的、向后的恐怖拉力,让套在驼鹿胸前的消防水带瞬间勒紧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哪怕垫了厚厚的毛毡,那股几乎要把它的肩胛骨勒断的力量,依然让驼鹿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哀鸣。
它猛地停住了脚步。
四条长腿在雪地里死死地撑住,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拼尽全力对抗著身后那股要把拉下深渊的重力。
它不再向前走了。
无论周逸在前面怎么用盐水引诱,无论张大军在旁边怎么用嘶哑的嗓音呼喝。
这头已经到了生理极限的巨兽,死死地钉在那个微小的缓坡前,一步也不肯再迈出。
它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它:再往前拉,骨头会断,心臟会停,它会死在这里。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只有狂风捲起雪花,打在眾人早已冻僵的脸上。
周逸无力地靠在雪橇前方的一根原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前方那段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致命的缓坡,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张大军瘫坐在雪地上,双手捂著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绑在雪橇两侧的李强和孤狼,早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任凭风雪在他们身上覆盖上一层白色的冰衣。
没有奇蹟发生。
他们没有被怪兽袭击,没有遇到雪崩。
他们只是被大自然用一个最不讲理、最不起眼的“三度缓坡”,以及人类最基础的物理定律,死死地卡在了这个零下三十度的绝望黑夜之中。
距离那个温暖的、有著次声波保护的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不可触及的三点五公里。
两吨救命的木头稳稳地停在雪地里。
一头精疲力竭、拒绝前进的巨兽,和六个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正在被极寒一点点抽走生命力的人类。
在这个被冰封的末世荒野中,陷入了最深沉、最冰冷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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