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树干上的摩擦角与冰面凿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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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袤无垠的秦岭雪原上,大自然的恶意往往不需要通过张牙舞爪的变异巨兽来展现。有时候,它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在日常生活中甚至会被人完全忽略的地形起伏,就足以將一群自以为战胜了绝境的人类,彻底推向死亡的深渊。
那是一个坡度最多只有三度到五度的缓坡。
在平时,无论是步行还是开车,这样的坡度甚至连“上坡”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路面有一点轻微的不平整。
然而,在今夜,在这个气温已经暴跌至零下三十度、连空气都被冻成冰渣的无星之夜,在这个表面覆盖著厚厚积雪、底层却结著一层坚硬暗冰的荒野里。
对於一架自身重达两百斤,上面还绑著一根一百公斤重的变异红松原木,並且两侧还倒掛著四名重伤昏迷的强化猎人,总重量直逼半吨的重型木製雪橇来说。
这个三度到五度的缓坡,瞬间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物理学天堑!
“呲——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摩擦声在黑暗的雪林中陡然炸响。
原本在周逸的盐水诱导下,极其艰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的变异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四只犹如脸盆大小、覆盖著厚厚角质层的宽阔巨蹄,在试图踩实地面发力的时候,毫无徵兆地在积雪下方的暗冰层上打滑了!
而在它的身后,那架凝聚了基地最高工业智慧的雪橇,在此刻却展现出了它最致命的“双刃剑”效应。
机械厂刘工和林兰教授联合研发的“变异青竹滑轨加特种生物琥珀脂”底盘,在平地上,它是完美克服“融冻粘连效应”、將摩擦力降到最低的工程奇蹟。
但是现在,在这微小的上坡角度中,这层绝不结冰、极致润滑的琥珀脂,彻底背叛了它的使用者!
由於滑轨的摩擦係数实在太低,在重力分量的无情拉扯下,这架重达半吨的雪橇,不仅没有因为驼鹿的停顿而稳在原地,反而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惯性,顺著冰面开始向后倒滑!
“昂——!!!”
一股极其恐怖的向后倒拽的巨力,顺著那两根粗大的主牵引绳,瞬间、毫无缓衝地反噬到了驼鹿的身上!
那套由废旧消防水带粗糙拼接而成的胸背带,在白天就已经深深勒进了驼鹿的皮肉里。此刻,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向倒拉之下,消防水带粗糙的边缘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极其残忍地、狠狠地切入了驼鹿左肩和前胸那刚刚被兽毛毡垫住、稍微止住流血的巨大伤口之中!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击溃了驼鹿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防线。它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本能地想要向后退缩,或者疯狂地扭动头颅试图甩掉身上这个正在“活吃”它的怪物。
“它要翻了!拉住!死死拉住!”
走在队伍侧后方的张大军,双眼瞬间充血,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老兵太清楚这头巨兽一旦在这里失控会是什么下场了。在光滑的冰面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一旦驼鹿因为剧痛而失去平衡侧翻,或者雪橇发生横向滑移,那几个被死死绑在雪橇两侧护栏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队员(包括李强和孤狼),就会瞬间被这半吨重的实木疙瘩狠狠地碾压在冰面上,直接变成几滩肉泥!
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大军放弃了手里那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辅助牵引绳。
他像是一头拼命的孤狼,合身扑向了正在缓缓向后倒退的雪橇尾部。
“给老子……停下!!!”
张大军的双手死死扒住雪橇尾部的木製横樑,脚底的“铁甲虫冰爪”在坚硬的暗冰上疯狂地刮擦,犁出两道刺眼的火星,试图用自己的一百多斤体重去对抗这半吨重的钢铁与木材的混合体。
但这无异於螳臂当车。他的身体被雪橇推著,不可抑制地向后滑退。
“錚!”
在被推退了將近一米的生死瞬间,张大军猛地从后腰拔出了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开山刀。他双手握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將刀尖死死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锐角,狠狠地斜插进了雪橇滑轨正后方的冰层缝隙之中!
“喀啦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冰层的剧烈摩擦声响起。
开山刀的刀身被巨大的重量压得弯曲成了一个惊悚的弧度,刀刃在暗冰上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白痕,火星四溅。张大军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连血液都在瞬间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万幸的是,这把刀,加上张大军拼尽全力的死扛,终於像是一个简陋的楔子,勉强卡住了雪橇继续下滑的趋势。
雪橇,在距离一道更深的雪沟边缘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大军叔!撑住!”
前方,周逸也意识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他毫不顾忌体內灵气的枯竭,疯了一样地將所剩无几的生物磁场倾泻而出,死死地压制著前方那头正在疯狂喷响鼻、隨时可能再次暴走挣扎的变异驼鹿。
“呼……呼……”
张大军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雪橇的尾部,双手死死按著那把隨时可能崩断的开山刀,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吸入的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切割著他的气管。
“周顾问……拉不上去了……”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这冰面太滑了,底盘太润。那畜生只要一发力就打滑,一打滑雪橇就往后拽它,它一疼就不肯走。这是一个死循环。”
“我们……被卡死在这个坡上了。”
黑暗中,风雪依然在无情地呼啸。
这不过是一个落差不到半米、长度不过二十米的微小缓坡,却像是一道绝望的铁幕,將他们彻底钉死在了零下三十度的冰雪地狱之中。
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內解决这个问题,让队伍重新动起来,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张大军力竭鬆手,雪橇倒滑带著所有人一起翻车摔死;要么,大家就这么僵持在原地,在十几分钟內被恐怖的极寒彻底剥夺体温,变成一堆永远矗立在荒野里的冰雕。
周逸借著极其微弱的星光,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物理法则造成的困境,只能用物理法则来破解。
“我们需要制动。”周逸低声自语,“需要一个能单向锁死的东西。让雪橇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样那头鹿在发力的时候,就不用承受向后的拉扯力,它才会敢於往前迈步。”
但在这个荒野里,去哪里找什么单向棘轮?
周逸的目光在四周漆黑的树林里飞速扫视。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缓坡上方边缘,大约十几米外的一棵极其粗壮的变异枯树上。
那棵枯树的树干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树皮粗糙且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像是一块矗立在风雪中的巨大岩石。
“大军叔!你再坚持两分钟!千万別鬆手!”
周逸一边大喊,一边飞速解下了背在身上的那个沉重的战术背包。他从里面拽出了那根一直备用、长达三十米的、由变异铁线藤绞合而成的极高强度绳索。
他將绳索的一端,极其迅速且死死地打了一个死结,牢牢地绑在了雪橇最前端、用於连接挽具的那个粗大钢环上。
然后,周逸抓著绳索的另一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狂奔,冲向了坡顶上方的那棵变异枯树。
“周顾问,你要干什么?!”张大军在后面艰难地抬起头,满脸不解。
周逸没有回答。他衝到枯树前,將手中的铁线藤绳索,绕著那粗糙无比的树干,整整缠绕了两大圈!
隨后,他转过身,面向下方的雪橇和驼鹿,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从树干上绕过来的绳索尾端,双脚呈弓步,深深地扎进了雪地里。
“老兵,听过缠绕摩擦力吗?”周逸在寒风中大吼,声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或者是绞盘原理!”
张大军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懂什么高深的物理学公式,但作为曾经在山地丛林中进行过无数次复杂地形牵引作业的老侦察兵,他在看到周逸绕树两圈的动作时,瞬间明白了周逸的意图!
“这是……绳索制动!”张大军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丝狂喜。
这正是最古老、最硬核,却也是在野外最管用的力学应用。
根据欧拉-厄特瓦什公式(euler-eytelwein equation),一条柔软的绳索缠绕在圆柱体(树干)上时,其两端的拉力比,会隨著缠绕角度的增加呈指数级增长!
周逸將铁线藤在粗糙的变异树干上绕了两圈,也就是720度。变异树皮那极其夸张的表面摩擦係数,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们最强大的助力。
这就意味著,只要周逸在树的后方,用极小的力量(也许只需要几十斤的拉力)轻轻拉住绳尾,那棵大树的摩擦力,就足以在前端死死地抗住雪橇向后倒退时產生的数百公斤甚至上千公斤的恐怖拉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由天然地形和物理法则构筑的“单向棘轮”!
“大军叔,拔刀!离开雪橇尾部!”
周逸双手攥紧了绳尾,身体向后倾斜,感受著绳索上传来的重量,大吼道,“我能锁住它!现在它绝对退不下去半寸!”
张大军咬紧牙关,猛地拔出了卡在冰缝里的开山刀,整个人向旁边一滚。
“嘎吱!”
失去了张大军的支撑,雪橇本能地想要向后倒滑。但就在它刚刚退了不到一厘米的瞬间,绑在前端的铁线藤绳索瞬间绷得笔直!
“吱——!!!”
绳索与枯树粗糙的树皮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甚至在树干上勒出了火星和白烟。
但它死死地卡住了!
不管雪橇有多重,不管重力如何向下撕扯,在周逸那仅仅不到几十斤的牵引力配合大树摩擦力的阻击下,雪橇宛如被铸在了冰坡上,纹丝不动!
“有效!真的锁死了!”张大军激动得声音发抖。
没有了向后的恐怖拖拽力,那头原本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罢工的变异驼鹿,也明显感觉到了胸前挽具压迫感的减轻。它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点,不安地在原地动了动蹄子。
“我拉住它!大军叔,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周逸在上面大喊,“它的蹄子在暗冰上没有抓地力!它不敢走,也走不动!”
“得给它弄出路来!得让它有地方下脚!”
张大军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他当然明白周逸的意思。
哪怕雪橇不会倒退了,但这头蒙著眼睛的巨兽,在面对这如同溜冰场一样的暗冰缓坡时,依然充满了对滑倒和摔断腿的恐惧。不解决抓地力,它一步都不会往前迈。
“交给我。”
张大军把那把卷刃的开山刀插回腰间,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那把加长柄的重型工兵铲。
这位快要五十岁的老兵,拖著那具已经透支到了极点、甚至因为极寒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慄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驼鹿的正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冰碴的冷空气,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坚硬如铁的暗冰坡面上。
在只有极其微弱星光的黑夜中。
张大军双手反握工兵铲,將那带有锋利锯齿的一侧,高高举起。
“嘿!”
老兵发出一声犹如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吼,双臂的肌肉在单薄的防寒服下暴起,狠狠地將工兵铲的锯齿,砸向了身前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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