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树干上的摩擦角与冰面凿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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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冰渣四溅。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下,这层混合了灵气粒子的暗冰,其硬度简直堪比劣质的混凝土。张大军这一铲子下去,不仅没有凿出多大的坑,那巨大的反震力反而顺著钢製的铲柄,如同毒蛇般狠狠地咬向了他的虎口和双臂。
“嘶……”
张大军闷哼一声,他感觉自己刚刚癒合的虎口瞬间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涌出,但只过了两秒,就把他的战术手套和工兵铲的钢管柄死死地冻在了一起。
他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流血的手。
“砰!砰!砰!”
在这死寂而残酷的雪林中,沉闷的金属凿冰声,开始以一种极度机械、却又极度坚韧的节奏迴荡起来。
张大军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痛觉的机器。他跪在雪地里,每一次挥动工兵铲,都要忍受著肌肉撕裂和骨骼被震得发麻的痛苦。他硬生生地在那滑不溜秋的暗冰层上,凿出了一个又一个深约五厘米、大小刚好能容纳驼鹿蹄子的浅坑。
“走……往前走……”
每凿出前方的两个坑,张大军就会用沙哑的嗓音,引导身后的巨兽向前迈出一步。
驼鹿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传来的动静,在周逸极其微弱的盐水气味诱导下,它试探性地抬起了前蹄。
当它那巨大的、覆满角质层的蹄子,准確地踩进张大军刚刚凿出的那个冰坑里时。
卡住了。
没有打滑,没有摔倒。一种极其踏实的抓地感,瞬间传遍了这头巨兽的神经。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后腿跟著发力。
“嘎吱——”
在周逸上方“单向棘轮”的配合下,在张大军用鲜血凿出的台阶的支撑下,这架沉重的雪橇,终於在这绝望的三度缓坡上,艰难地向上攀爬了半米。
“好!继续!”周逸在上方死死地拉著绳尾,大声鼓励。
这是一场极其残忍的微观接力。
张大军在前面跪著凿冰,凿出一个坑;驼鹿踩著坑往前挪一步;周逸在上面迅速收紧一段绳子,锁死雪橇的倒退;然后再等张大军凿下一个坑。
这二十米的缓坡,在平时只需要十几秒就能跑上去。
但在今夜。
这二十米,成为了榨乾他们最后一滴血汗的炼狱。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张大军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不再属於自己,每一次挥动铲子,都像是在搬动一座大山。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白气,原本通红的脸颊此刻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青色。这是重度失温的前兆。
但他没有停,他机械地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一个半小时后。
当雪橇的尾部,终於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越过了缓坡的最高点,平稳地停在那片稍微平坦一些的避风林地里时。
“噹啷。”
张大军手里的工兵铲从冻僵的手指间滑落。
这位硬汉连一句欢呼都没有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泥塑,直挺挺地向旁边栽倒,一头扎进了厚厚的雪堆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大军叔!”
周逸迅速將手里的绳索死死地绑在树干上,確认雪橇不会滑动后,疯了一样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他扑到张大军身边,將老兵翻了过来。
张大军闭著眼睛,呼吸极其微弱,眉毛和鬍子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壳。周逸伸手摸向他的颈动脉。
很弱。微弱得像是一根隨时会断掉的游丝。
周逸心中猛地一沉,他立刻回头,看向被绑在雪橇两侧的李强和孤狼。
情况更加糟糕。
李强和孤狼等四名重伤员,在经过这一个半小时的风雪摧残后,已经完全陷入了重度失温的昏迷状態。
特別是之前就被诊断出“幻热症”的小陈,此刻更是毫无动静。
周逸摸了摸小陈的脸,触手冰凉,如同摸在了一块石头上。
“糟了……”
周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周围的雪还要白。
他们的体能和热量,已经在对抗刚才那个缓坡时,被这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给彻底抽乾了。如果继续暴露在这种环境中,哪怕只是再走十分钟,这几个人都会因为心臟骤停而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荒野里。
可是。
周逸绝望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
这里距离那个温暖的、有著次声波保护的前哨站,虽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公里的路程。
但这三公里,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绝对界限。以他一个人残存的体力和灵气,根本不可能把一辆装载著两吨木头和四个瘫痪重伤员的雪橇,加上一头隨时会罢工的巨兽,以及一个重度失温的老兵,活著带回去。
走不动了。
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不能走了……再走,全得死。”
周逸咬破了自己那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的下唇,强迫自己那因为极度疲惫而开始模糊的大脑重新运转。
在野外,当队伍失去机动能力,且面临致命失温威胁时,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就地寻找庇护所,把自己“埋”起来。
“雪洞……必须挖雪洞!”
这是极地求生的常识。在零下三十度的外界环境中,如果在积雪深处挖一个封闭的雪洞,利用雪层极佳的隔热性能,人体散发的热量就能將雪洞內部的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
零度虽然也很冷,但相比於外面那带著风刀霜剑的零下三十度,那简直就是救命的天堂。
周逸捡起张大军掉落的工兵铲。
他没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来到了那架重型木製雪橇的背风侧。
这里有一处天然的雪坑。更重要的是,那头一吨重的变异驼鹿正臥在这里。
“就这儿了。”
周逸拼尽全力,开始在雪橇和驼鹿之间的空隙处疯狂地挖掘。
他利用雪橇那庞大的车身和上面堆积的两吨原木作为挡风的“屋顶”,利用驼鹿那犹如小山般的庞大身躯作为一堵“肉墙”。
这头一吨重的变异巨兽,虽然虚弱,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热源。它呼出的热气,它厚重皮毛下散发的体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將是无价的取暖设备。
“唰!唰!”
雪块被迅速拋出。
一个长约三米、深约一米、堪堪能容纳几个人的雪洞被挖了出来。
周逸將最后一点力气全部压榨出来。他半抱半拖著,將已经失去知觉的张大军、李强、孤狼等人,一个个极其艰难地塞进了那个狭小的雪洞里。
为了防止他们直接接触冰冷的雪地,周逸把他们身上还能用的帆布、拆下来的空背包,甚至是从驼鹿挽具上割下来的几块厚布垫,全都垫在了他们的身下。
最后,周逸自己也钻进了雪洞,用一块巨大的雪块和一堆枯枝,死死地封住了那个狭小的洞口。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雪洞的空间极度狭小,六个男人像沙丁鱼一样紧紧地挤在一起。
隔著不到半米的雪壁,周逸能清晰地听到那头变异驼鹿沉重而有规律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它庞大的体温正在极其缓慢地向雪洞里渗透。
风雪在外面疯狂地咆哮,像是有无数只利爪在撕扯著这个简陋的坟墓。远处,隱约传来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兽嚎叫。
周逸靠在冰冷的雪壁上,怀里死死地抱著已经快要失去呼吸的小陈,试图用自己体表仅存的一点点温度去温暖他。
他没有生火,因为在封闭的雪洞里生火会导致缺氧窒息;他也没有再动用灵气,因为他的丹田已经彻底乾涸,强行催动只会让自己当场暴毙。
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支承载著基地希望、经歷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特种採集队,在这距离前哨站仅仅只有三公里的荒野黑夜里,彻底陷入了弹尽粮绝的死地。
他们没有迎来凯旋的欢呼,没有带回能够立刻解燃眉之急的燃料。
他们只是像最卑微的虫子一样,把自己活埋在了这冰冷的雪地里。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这冰冷得让人连意识都要凝固的雪洞里。
周逸听著身边战友们那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的呼吸声,死死地咬著牙。
等待他们的,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
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交给这残酷的大自然去审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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