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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著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把王宫的花园逛成了自家后院,把市集的石板路踩得发亮,甚至连破巷都钻了个遍,却连个沾点魔法边的影子都没瞧见。
没有踩著麵包走、生怕弄脏裙摆的娇气姑娘,也没有能下金蛋的鹅——他甚至特意去了趟家禽市场,盯著每只鹅的屁股看了半天,结果只被摊主当成了偷蛋的贼。
至於会说话的茶壶、能许愿的油灯、藏著拇指姑娘的鬱金香,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这童话世界,仿佛突然卡了壳。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熟面孔:老木匠在铺子里刨木头,匹诺曹背著书包去学堂,莉亚在花园里浇玫瑰,阿尔文对著地图唉声嘆气完了,就开始琢磨怎么跟灰姑娘搭话。
“没劲透了。”
格沃夫瘫在王宫露台的藤椅上,把腿翘在栏杆上,看著海鸟在远处的桅杆上打盹。
海风带著咸腥味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心里那股子百无聊赖。
“要不……走了?”格沃夫对著空气嘀咕。
脚边的夜鶯抬起头,歪著脑袋看他,像是在问“去哪儿”。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磨人的想法拽了回去——灰姑娘的剧情还没结束呢。
他这人性子野,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唯独对“看热闹”这件事格外执著。
就像蹲在戏台子底下看大戏,哪怕戏文拖沓,也得等到主角拜堂才算完。
灰姑娘这齣戏,他从第一幕就瞅上了,怎么能半途离场?
比如昨夜的王宫舞会,现在想起来还像场甜得发齁的梦。
水晶灯的光芒碎成千万点,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又弹起来溅在乐师的小提琴弦上,连拉出的调子都裹著蜜,甜得人牙酸。
格沃夫端著杯葡萄汁,靠在雕花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杯壁——他本来是来混点甜点吃的,顺便看看阿尔文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大王子,在舞会上会不会露出点糗样。
可显然,他的存在感还不如灰姑娘裙摆上的蕾丝花边。
阿尔文的目光就没从那姑娘身上移开过,活像被什么魔法粘住了似的。
格沃夫看著他攥著高脚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像他没说出口的心思。
这傢伙在朝堂上跟大臣们唇枪舌剑时,哪怕面对最棘手的税收问题,手都稳得能托住一根羽毛,怎么到了灰姑娘面前,倒像个攥著考卷等打分的学生?
格沃夫嗤笑一声,刚要转身去拿第二块草莓蛋糕,就看见阿尔文在人群里打转。
一圈,两圈,三圈——活像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礼服外套的后摆隨著动作扫过路过的贵族裙摆,引来几声低笑。
格沃夫叼著蛋糕叉,看得饶有兴致:行啊,平时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儿,现在连走上前说句话都得鼓足三分钟勇气?
终於,阿尔文像是给自己灌了杯壮胆酒,深吸一口气朝灰姑娘走去。
格沃夫甚至都做好了看他鞠躬时撞到姑娘的准备,结果这傢伙果然没让人“失望”——脚下不知怎么勾到了地毯的卷边,身子猛地往前趔趄,亏得他反应快,一把抓住旁边的鎏金花架,才没当场表演个“王子跪拜灰姑娘”。
花架上的白玫瑰被震得掉了两瓣,落在他鋥亮的皮鞋上,像个嘲讽的印记。
格沃夫差点把嘴里的蛋糕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像筛糠。
他看见灰姑娘慌忙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阿尔文的胳膊,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两人对著掉在地上的玫瑰花瓣,红著脸说了句什么,然后阿尔文就拉著她往露台躲,活像两个偷糖吃的小孩。
露台的月光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叠在雕花栏杆上,灰姑娘的裙摆和阿尔文的礼服下摆交缠在一起,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晕乎乎的,透著点说不出的黏糊。
格沃夫离得远,却架不住耳朵尖,风里飘来的碎话全钻进了他耳朵里。
“……上次你说喜欢的那首曲子,乐师刚奏过了……”是阿尔文的声音,难得没了平时的沉稳,带著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嗯,听见了,很好听……”灰姑娘的声音像浸了蜜,甜得发飘。
然后是一阵沉默,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格沃夫正纳闷这俩人怎么不动弹了,就听见阿尔文突然冒出一句:“听说……有只兔子想跳进狐狸窝,结果被狐狸的尾巴扫了一脸毛?”
格沃夫愣了愣——这不是他前几天跟莉亚胡扯的笑话吗?当时大王子也在场,没想到这傢伙居然记下来,还拿去逗姑娘?
果然,灰姑娘的笑声像银铃似的滚过来,脆生生的:“哪有这么笨的兔子呀?”
“怎么没有,”阿尔文的声音里都带著笑,“说不定……那只兔子是故意的呢?”
格沃夫翻了个白眼,靠在柱子上啃蛋糕。
这笑话他讲的时候,阿尔文只淡淡“哦”了一声,现在倒成了哄人的法宝,男人啊。
整场舞会,他就这么窝在廊柱后面,像个偷窥狂似的盯著露台上的俩人。
草莓蛋糕吃了三块,葡萄汁喝了两杯,那对活宝还在对著月亮傻笑,连句“我觉得你不错”都没憋出来。
“真是无聊死了。”
格沃夫把空杯子往石桌上一放,“咚”的一声,惊飞了檐下棲息的夜鸟。
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心里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
一个叉著腰喊:“走了走了!看两个笨蛋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城外打场架来得痛快!”
另一个却拽著他的裤脚,眼巴巴地瞅著露台:“再等等嘛,万一下一秒他就说了呢?万一她点头了呢?”
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栏杆边,“噗通”掉进下面的花园,惊得几只夜蛾扑稜稜飞起。
肩膀上的夜鶯扑腾著翅膀,用尖喙蹭他的耳朵,“啾啾”叫著,催他:“去嘛去嘛,去推一把大王子!”
“催什么催,”格沃夫弹了弹夜鶯的翅膀,“催他表白完了,我好早点解脱,这破剧情看得我急得慌。”
夜鶯歪著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又“啾啾”叫了两声,那雀跃的调子,明摆著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格沃夫望著远处的海面,夕阳的余暉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像块融化的太妃糖。
他嘆了口气,算是跟自己妥协:“行吧,再忍忍。”
忍到阿尔文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忍到灰姑娘红著脸点头,忍到这场磨磨唧唧的戏码画上句號。
到时候,他就要继续踏上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这“忍忍”到底是一天,还是一个月?格沃夫自己也说不清。
就像手里捧著本翻到一半的话本,明明前面的情节拖沓得让人打哈欠,却还是忍不住想快点翻到最后一页,看看那对在月光下傻笑的有情人,到底能不能顺顺利利地走到结局。
这种不上不下、又急又盼的感觉,可比单纯的无聊磨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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