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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的老城区,早市的喧囂盖过了远处港口的汽笛。
祁同伟没坐那辆牌照扎眼的专车。
他套了件不起眼的深灰夹克,顺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贺常青落后两步,手里提著几根刚买的水果黄瓜,像个刚下班的机关办事员。
街角有个卖海蠣煎的摊子,热气腾身,支著两张油腻的矮桌。
祁同伟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老板,来两份,多加点青蒜。”
繫著油腻围裙的中年老板熟练地翻动铁铲,海蠣子的鲜香混著蒜苗的辛辣,顺著白烟飘散出来,勾人食慾。
“老哥,最近这海鲜进价涨了没有?”祁同伟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极为自然地搭著话。
老板把两盘装满海蠣煎的瓷盘端上桌,重重嘆了口气。
“涨咯。”
“远洋集团的船一停,市面上的货就少了三成。听说港务局换了新人,查得比阎王爷还严,那些跑私货的船老大都不敢靠岸了。”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这小本买卖,利润直接给砍了一半。”
地瓜粉煎出的外皮焦香酥脆,內里的海蠣鲜嫩多汁。
整顿走私,第一刀切下去,最先感到疼痛的,永远是这些依靠供应链生存的底层摊贩。
这就是经济最直接的传导。
贺常青没动筷子,他压低声音,眉宇间带著忧虑。
“老百姓可不管什么走私不走私,他们只看眼前的物价。”
“物价就是最大的政治。”
“毒疮挤了,就得立刻涂药,不能让伤口感染。”
他看著贺常青。
“通知商务厅,立刻去隔壁省调拨一批平价海產,务必把东海市这两周的供应缺口给我补上。”
“绝不能让老百姓,为咱们这场清场行动买单。”
贺常青重重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吃完早餐,两人回到省政府大楼。
九点半,省政府党组会议。
祁同伟在左首落座,从容地翻开面前的文件,仿佛没看见陈安邦那带著审视的目光。
会议的议题,本是年底的各项经费结算。
但陈安邦话题一转,炮口便毫无徵兆地对准了跨海大桥的后续重组。
“同伟同志,大桥的烂帐你查了,水分也挤干了,这很好。”
“可是,你引进了汉东的大路集团来接盘,这可是跨省的工程转包。”
“资金怎么走?”
“三十亿的盘子,省財政现在拿不出哪怕三个亿来做先期垫资。”
这就是卡脖子。
你祁同伟能把远洋集团踢出局,但我陈安邦管著东海的钱袋子。
没有財政厅的起步资金,你请来的过江龙再有能耐,也別想在这片工地上动一铲子土。
工程多停一天,那些拿不到工钱的包工头积压的怨气,就多一分。
“省长,省財政有困难,这是客观事实。”
“我也没打算从省財政的金库里,掏一分钱。”
陈安邦转笔的手,停住了。
祁同伟將一份列印好的银团授信协议,沿著光滑的桌面,不轻不重地推了过去。
“大路集团进场,走的是bot模式,自带了汉东商业银行十五亿的低息贷款。”
“另外十五亿,昨天下午,我已经代表省政府,和几家外资银行签完了配套融资。”
条理分明,逻辑闭环。
陈安邦死死盯著那份协议。
绕开省財政,直接走商业融资和外资通道。
祁同伟不仅轻描淡写地解决了钱的问题,还把这个三十亿项目的绝对主导权,牢牢地锁在了自己手里。
“引进外资是好事。”
“不过,这利息谁来还?”
“大桥建成后的五年收费权,外加沿线两块商业用地的开发权。”
祁同伟的回答快得像经过了千百次的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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