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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便进去瞧瞧。”
嬴政朗声一笑，携他迈步而入。殿內陈设极尽华美，堪称宫中第一等奢阔之所，可单看外表却毫不张扬——全因樑柱门窗皆取自秦岭绝壁深处的老檀巨木，粗糲沉朴，內里却蕴著百年精气，千金难换。
杨玄踏进门槛那一瞬，顿觉肺腑一清，精神为之一振。
好料！
他心中暗赞。越往里走，童音越亮，记忆也如云开雾散，指尖不自觉微微一翘，忽而瞭然，朝嬴政頷首而笑。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
他探头一望，果然不错，当即缓声道：“未曾想，扶苏公子已长成这般模样了——光阴催人，真是一点不假啊！”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了怔：不过眨眼工夫，当年襁褓中的小娃娃，竟已挺拔如松。乌髮束得一丝不苟，金线蟠龙锦袍衬得身姿頎长，眉目间已有几分凛然气度。
这副筋骨皮相，怕是承足了贏氏血脉的厚赐。杨玄侧眸看向嬴政，忍不住低笑出声。
“杨王笑朕，所为何来？”嬴政略带讶然。
“臣见扶苏公子神采，与陛下少年时如出一辙。往后若能承此风骨，必成一代明君。”
这话正搔到嬴政痒处。他向来克己节用，唯独对扶苏，吃穿住行皆以最高规制供奉，更早早定下严苛课业——连今日所诵《诗经·小雅·杕杜》，都是专为七岁稚龄精心择选，既合心智，又养心性。
当然，再好的屋宇、再厚的典籍，也需良师点化。学问是根，德行是魂，日日薰陶，耳濡目染，孩子自然学其形、效其神。
此刻端坐讲席的，正是关中赫赫有名的儒宗叔孙通。原为待詔博士，今特旨调任，专授扶苏。
嬴政望著殿下端坐如钟、目光灼灼的幼子，眼中慈爱几乎要漫出来。
杨玄尚无子嗣，对这份舐犊之情尚难切肤体味；他也不急——自身血脉虽难续，寿数却绵长悠远，来日方长。
但扶苏不同。这位未来的秦帝，他自当上心。既已至此，话锋便自然转了过去。
“陛下倾力育才，实乃国之幸事。只是终日伏案苦读，未免单薄。不如让扶苏公子隨臣赴军中歷练些时日——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方是储君该有的筋骨。”
他语气恳切，確是真心。嬴政年岁渐长，早该为江山铺一条稳当的后路。而身为帝国左膀右臂，这事，本就该他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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