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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眾人乘坐澧县方面安排的专车,离开澧县。
望著澧阳平原之中不断在自己面前掠过的水稻田,想起他们这一大半个月的收穫,又望向身边坐的师姐,苏亦忍不住哼起歌“————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
顿时,许婉韵望向他,满是好奇,“你哼什么?怪怪的!什么稻穗什么季节!”
苏亦一本真经道,“刚才望向远去的稻田,突然就想念诗了!”
这话,让旁边的陈文驊听到了,“难得老弟诗兴大发,可不能藏私。”
他的话,也成功引起大家的好奇心,纷纷想知道,苏亦念啥诗。
好傢伙,他也没有想到诸位师长,这么八卦,估计是旅途之中太过於无聊了。他又不能真的当眾唱起周董的《七里香》,就灵机一动,念道,“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一本关於植物,关於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別/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弔胆的春天————”
一时之间,眾人诧异不已,没有想到他还真的创作了一首诗。
这一刻,许婉韵望向他的目光,熠熠生辉。
回到长沙,入住熟悉的湖南宾馆。
苏亦啥也不干,倒头就睡,睡到天荒地老,睡到第二天,自然醒。期间,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一觉醒来,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然后,刚洗漱完毕,就看到师姐许婉韵给他送来的早餐。
“你再不醒来的话,我都要喊医生了!”
苏亦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在澧县,太累了。”
许婉韵点了点头,“知道你累,所以昨天俞老师都没有让我把你喊醒!”
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早餐。
许婉韵又问,“还要吃吗?”
苏亦摇了摇头,“不吃了。”
“那你一会准备干啥?不会又晨跑吧?”
苏亦摇了摇头,“还是別了,再跑,肚子就爆炸了,刚才吃撑了,出去走一走,消食一下吧!”
走出宾馆主楼,两人开始在园子散步。
这个时候,许婉韵感慨,“在澧县,走惯了深一脚浅一脚的乡野小路,一下子回城后,竟然走不惯城里平坦马路了,总有踩空的感觉,不敢迈脚。”
苏亦说,“还別说,刚离开澧县,就有些怀念了。”
许婉韵似笑非笑,“我看你是在怀念某个人吧。”
“啥?”
“你昨天还说,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可是记得,当初你毕业答辩的时候,叶子同学还给某人送一本书呢!”
“哈哈哈哈!”
对於这个送命题,傻子才继续,连忙转移话题,“俞老师他们呢?”
“俞老师他们要去火车站接苏先生了!”
顿时,苏亦望向许婉韵,延正言辞道,“天啊,婉韵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把我喊醒来!”
噗嗤!
许婉韵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剜他一眼,满是风情。
“德行,少跟我来这一套!”
实际上,苏秉琦先生,很快就接到湖南宾馆。
在主楼大厅,见到苏亦,苏秉琦先生就朝著他招手。
苏亦刚喊完苏先生,苏秉琦就揉了他的脑袋,“黑了,瘦了。”
隨即又咦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一些了?”
苏亦疑惑,“有吗?”
“应该是高了,我之前摸你脑袋的时候,还不需要这么用力抬手呢!”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
苏亦长高也正常,十六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段时间不见,就躥高一两厘米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苏秉琦先生会从这个方面来判断。
许婉韵撒娇,“苏先生,还有我,你怎么也不关心一下我啊?”
好傢伙,苏亦也没有想到师姐还有这一面。
苏秉琦笑道,“婉韵的功劳也很大嘛,听说,你在澧县干得有声有色的,这一点非常好,给咱们北大的学生,可做了非常好的表率,巾幗不让鬚眉,来之前,你们宿先生,还让我好好关心你们呢,我又怎么能忽略你呢!”
顿时,眾人又都笑起来了。
苏秉琦办理入驻手续,放好行李,简单吃一些早餐,第一时间,就赶往湖南博物馆库房。
因为,他们这一次从澧县发掘出来陶片都送到省博方面修復,此外,出土的炭化稻穀,也有部分留在省博库房,为啥说有部分,只要是这些炭化稻穀,去处比较分散。
第一批就被送到湖南农科院,由袁平研究,此外还有部分由张文旭带回北农实验室研究,还有一部分则是由陈文驊送到植物所去找孙香君。
实际上,不只有炭化稻穀,还有彭头山出土的陶片,也需要带回北大以及植物所去做研究。需要研究出土物太多,苏亦没法离开长沙,只能由陈文驊跟袁家嶸代为送去京城。
因此,一时之间,队伍就少了不少人。
实际上,昨天一到长沙站,梁釗涛、杨式庭以及沈明也没有停留,直接转乘返回广州的火车,实际上,跟他们一样,严闻名跟童恩政两位先生也没有久留,同样於昨天返回川大。他们都等不及跟苏秉琦先生匯合。
主要是这一次大家赶到澧县,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没法久待。当然,还有一个更加主要的原因,那就是4月份大家又会在西安见面,不差这一次。
同样离开长沙的还有安之敏以及《文物》主编王戴文,两位先生联袂而来联袂而去,相爱相杀,同时来带走苏亦的两篇考古发掘简报。
但是谢宸生这个文物处的副处长要留下来,他还要留在湖南主持文物普查工作,一时之间,没法返回京城。
至於许婉韵,她的任务就是照顾苏亦,苏亦不离开长沙,她会怎么独自返回北大呢!
苏秉琦是类型学权威,经手的陶片摸几下就可以断代,又因为他在北大教书,学生遍布全国,因此国內各地有考古发现,这些学生第一时间都会拿起出土物到北大找他,从某种方面来说,他总是比文物局考古所还要第一时间得知考古成果,又因为经手的东西太多,也让他的眼光更加超前看得比別人更远。
他亲自过来长沙看澧县的考古发现,湖南方面异常重视。
他一到省博,侯莨就亲自陪同,此外,高至僖跟何介均也列为其中。
不过苏先生一来就奔向库房研究陶器,一待就是一整天,侯莨跟高至僖露面之后,也没法久待,就只剩下何介均,何介均是北大的毕业生,也是苏秉琦的学生,师生在一起,交谈起来更加方便。再说,他也是湖南方面,新石器时代研究的权威,由他陪同更加合適。
这个时候,自然就免不了谈及苏亦拋出来的湖南新石器时代考古序列问题。
对此,苏秉琦就笑起来,“你啊,就是胆大包天,幸好宿主任不在,不然,你又免不了挨训。”
至於他,並没有呵责苏亦,反而鼓励道,“咱们考古人,就要有一些想像力,就需要大胆假设,有假设了才有后续的验证嘛,实际上,我也大致认同的你判断。因此,你判断彭头山、八十壋两个遗址属於一个考古学文化,我也是认同的,它们確实一个全新的文化类型,至於年代,是不是八九千年,那就需要等待碳十四的鑑定。”
说著,他又望向何介均,“介均,你们湖南方面,也確实要重视新石器时期的考古研究了,苏亦的分期分区,也算是给你们指明了一条道路,当然,你们不要局限在这个框架之中,不要被他干扰,最终还是要靠材料说话的,对於湖南的新石器时期考古的研究,你比他走在前面,按理说你应该更加有发言权,但是吧,这孩子,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目光敏锐,常常注意到一些別人不注意的点,同样,他跟咱们也不一样,胆子大,不拘泥於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东西,想什么就说什么,倒是能给咱们一些新的思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我此前提出来的设想,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谱系,我將全国分为六大区,其中,以环洞庭湖与四川盆地为中心的西南部”以及以鄱阳湖—珠江三角洲为中轴的南方”这两个区系与湖南密切相关,而,这一次,你们的考古发掘,也更加坚定我这个设想,因此,我觉得咱们中国文明起源是多元的,有你们的考古发现,对於我完善自己的学术理论,也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听到这话,苏亦就忍不住感慨,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无意间,竟然促使苏秉琦完善他的区系类型理论。
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巧合了。
苏秉琦的长处,在类型学研究,再具体一点,瓦鬲陶器都擅长。至於稻作起源嘛,这个方面还真不是他的长处。
但是,对於八十壋出土的八千年炭化稻穀,他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没有想到河姆渡遗址出土七千年的炭化稻穀,没几年,就被你推翻了。当初,不少人都觉得你利用孢粉分析证明万年前稻作遗存的存在,是譁眾取宠,甚至觉得咱们国內很难再找到比河姆渡遗址出土的炭化稻穀再更加久远史前炭化稻穀了,没有想到,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你就顛覆了眾人的认知,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你这一发现了,实际上,不只我,就连你们宿先生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此,我们在北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震惊不已,要不是我跟你们宿先生不能同时离开北大,他也打算过来长沙这边的,並不是他不重视你的发掘成果,所以,你不要多想!”
这一刻,苏秉琦竟然在帮宿柏说好话,就是生怕苏亦有多余的想法。
一想到这,苏亦也感慨莫名。
北大诸位师长对於他的关心,並不只是流於表面,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甚至,有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
用许婉韵的话来说,就是宝贝得不行。
如何让他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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