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一个棘手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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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哪?”
林笙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顾延之听到这三个字,紧绷的肩膀猛地鬆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反手指著总院后面的那栋三层小白楼,声音发紧:“在特护病房三楼,一號床。”
“走。”林笙把手里的x光片塞回牛皮纸袋,抬腿就要往小白楼的方向走。
“等等!”
王院长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了林笙面前。他脸色铁青,一把从林笙手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抢了过去,转头狠狠瞪了顾延之一眼。
“顾延之,你是不是疯了!”王院长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怒火根本藏不住,“你知不知道躺在里面的是谁?你知不知道这片子代表著什么?你把林教官扯进来,是想害死她,还是想害死咱们整个总院!”
周教授也赶紧凑过来,从王院长手里抽出那张x光片,迎著太阳光仔细看了一遍。
只看了十几秒,周教授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拿著片子的手微微发抖,连连摇头。
“做不了,这绝对做不了。”周教授看向林笙,语气非常严肃,“林教官,你的外科手法確实是我平生仅见,刚才的盲切气管也让我大开眼界。但这个病例不一样。”
周教授指著片子上那块不规则的金属阴影,声音乾涩:“弹片卡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这个位置,是人体的呼吸中枢和心血管中枢。现在弹片已经和脊髓神经紧紧贴在一起了。只要手术刀进去,稍微碰到一下神经,或者取弹片的时候引发一点点出血,病人当场就会停止呼吸,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王院长在旁边重重地点头:“老周说得对。林教官,这已经不是医术高低的问题了。这块弹片在老首长身体里待了十几年,周围的组织早就长死在一起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雷区,谁碰谁死!”
林笙停下脚步,看著挡在面前的两个人。
“所以呢?”林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风险大,就不救了?让他躺在病床上等死?”
王院长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林教官,你刚来军区不久,有些情况你不了解。里面躺著的那位,是当年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退下来的老英雄,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六处伤疤。更重要的是……”
王院长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说:“他的大儿子,是咱们省里的霍副书记。现在霍副书记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如果老首长在咱们总院的手术台上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我已经联繫了京城的专家组,他们建议保守治疗,用药物维持生命体徵。”
“保守治疗?”顾延之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红著眼睛吼道,“王院长,老首长现在连自主呼吸都快没了!心率掉到了四十!药物根本进不去!再保守下去,最多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那也比死在手术台上强!”王院长也火了,指著顾延之的鼻子骂道,“死在病床上,那是他旧伤復发,寿命到了。死在手术台上,那就是咱们医院的医疗事故!顾延之,你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糊涂!”
林笙听著他们的爭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为了推卸责任而见死不救的官僚作风。在她的字典里,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医生就该拿命去搏。
“王院长。”林笙开口打断了他们,声音冷得掉渣,“既然你们怕担责任,那这台手术我来做。出了事,我林笙一个人扛,跟你们总院没关係。”
说完,林笙根本不给王院长反驳的机会,绕过他直接朝小白楼走去。
“林教官!”王院长急得直跺脚,转头冲周教授喊,“老周,快去叫几个副院长和內科主任,去特护病房!千万不能让她动刀!”
顾延之见林笙往前走,赶紧小跑著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小白楼。这里的环境比前面的普通病房安静得多,走廊里舖著水磨石地板,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消毒水味。
“林笙,对不起,我把你拉进这个泥潭里了。”顾延之跟在林笙身边,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愧疚,“王院长说得对,这手术的风险是百分之九十九。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看著老首长疼得浑身抽搐,看著他慢慢失去意识,我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什么都做不了,我心里憋屈。”
林笙没有看他,脚下的步子很快:“別废话了。跟我说说病人的具体体徵。”
顾延之赶紧收起情绪,快速匯报:“病人霍建国,六十八岁。三个小时前突发颈部剧痛,伴隨双下肢失去知觉。送到医院时,血压飆升到一百八,心率一百二。拍完片子后不到半小时,病情急转直下,开始出现呼吸困难,血压骤降,心率现在只有四十左右。目前处於深度昏迷状態。”
林笙一边听,脑子里一边快速构建出病人的生理模型。
“弹片移位,不仅压迫了脊髓神经,还切断了局部的供血血管,导致脊髓缺血性坏死和严重水肿。”林笙语气篤定,“水肿向上蔓延,压迫了延髓的呼吸中枢。所以他的心率和呼吸才会断崖式下跌。”
顾延之听得一愣。他只是从片子上看到了弹片压迫,根本没往脊髓水肿和缺血这方面想。但林笙这么一分析,所有症状全对上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顾延之问。
“开颅,不,开颈。”林笙走到特护病房的门前,停下脚步,“切开椎板,减压,把弹片取出来,缝合破损的血管和硬脊膜。”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切开一个西瓜那么简单。
顾延之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了特护病房的门。
病房里站著两个穿著军装的警卫员,看到顾延之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病床的中央,躺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他骨瘦如柴,脸上戴著氧气面罩,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缓慢而沉闷的“滴——滴——”声,那条代表心率的波浪线平缓得让人心慌。
林笙走到病床前,没有去看旁边那些复杂的仪器数据。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老首长的手腕上。
脉搏非常微弱,几乎摸不到。
林笙微微闭上眼睛,意念一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泉水气息顺著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入老首长的经脉中。
这一探,林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那块弹片不仅压迫了神经,它锋利的边缘已经划破了硬脊膜。脑脊液正在往外渗漏,和破裂血管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在颈椎管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肿。这个血肿就像一个不断膨胀的炸弹,死死卡住了老首长的生命通道。
如果不立刻把血肿清除、把弹片取出来,最多再过二十分钟,老首长就会彻底脑死亡。
林笙收回手,转头看向顾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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