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双璧齐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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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三月。

兵部武选司的值房里，胤禵正在审阅人员档案名单。

他目光突然停在一页履歷上——镶红旗纳尔苏，额亦都之孙，档案清白无瑕，唯独“戍边经歷”一栏是刺目的空白。

“未歷边塞，如何请得游击职？”胤禵抬头，目光如刀。

司官颤声道：“王爷，这是……是老例，功臣之后可恩荫……”

“《大清会典》载：武职非军功不授。”胤禵合上册子，墨跡未乾的硃批已落下，

“革职，罚俸三年，发张家口戍边。若三年內无军功，永不敘用。”

册子被推到一旁，他又翻开另一本。

肃州参將张玉的名字映入眼帘——守边五载，三退准部，考评全优。

却在参將位上整整八年未动。

“此人当升甘州副將，主理火器营。”

胤禵笔尖顿了顿，“我立刻写摺子呈交皇上。今年冬赐將军的貂皮、茶叶，多拨给他一份。”

“王爷，张玉是汉人，又无门路，只怕……”

“国家，不缺有门路的奴才。”胤禵截断他的话，“缺的是能守国门的將军。去办。”

与此同时，內务府值房里。

胤禛正在翻阅通州皇庄的帐册，在“李三才”这个名字上停了许久。

四十五年到五十一年，六年共欠缴一千四百两。

“人在哪？”

总管太监赵福全躬身：“说是……染了风寒，在庄子上养病。”

“哦？”胤禛起身，披上黑貂大氅，“那本王要去看看，是什么风寒，值一千四百两银子。”

通州李家庄园正张灯结彩。

李三才刚纳了第四房小妾，戏班子唱得正欢。

门房连滚爬进来通报时，他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

胤禛已踏入正堂，目光扫过满屋的紫檀摆设、墙上的名家字画，最后落在那张惊慌的脸上。

“李庄头这风寒，”胤禛声音平淡，“怕是富贵病。”

“王爷！奴才冤枉！这些、这些皆是祖產……”

“祖產？”胤禛从袖中抽出一捲地契副本，“通州城外一千二百亩水浇地，三年前还是皇庄官田，如今怎么到了你小舅子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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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走到中堂悬掛的《南山寿考图》前：“前年江寧织造进贡的御用云锦，一共十匹，皇上赏了太子三匹，裕亲王两匹。”

“剩下五匹，我怎么听说，被你妾室拿去，裁了三匹衣裳？”

李三才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三日后，德胜门瓮城外。

李三才身披重枷跪在雪中，面前木牌上朱字狰狞：“隱佔皇田、盗用御品，枷號三月，家產尽没”。

內务府上下百余管事奉胤禛命令，冒雪围观，却无一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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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肩披玄狐裘，案头並排放著两份奏报。

左边兵部的墨跡新鲜：“十四爷革冒滥武职十七，擢边將九，核减武库採买银二十七万两”；

右边內务府的墨跡未乾：“四王爷追缴欠银二十九万两，裁冗员百三十二，岁省十五万两”。

李德全奉茶时，瞥见康熙手中的硃笔悬在“胤禵”二字上方。

“皇上，您该进参汤了……”

“李德全，”康熙忽然问，“老十四在兵部这大半年，九边將领说起他，都道『十四爷办事公道』。你说，这『公道』二字，是夸还是怕？”

李德全忙跪下：“自然是夸！十四爷赏罚分明……”

“赏罚分明？”康熙轻笑，“朕当年掌兵时，也赏罚分明。”

“可这分明久了，赏的是谁的人，罚的又是谁的路数？”

他放下笔，拿起另一份，“老四更是了不得。內务府那帮老油子，在朕跟前还能耍几句贫嘴。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威，立得比朕还足。”

次日大朝，满殿文武皆以为康熙必有封赏。

谁知康熙听完胤禛，胤禵二人述职陈述，只淡淡道了句“知道了”。便转向太子胤礽：“太子，《古今图书集成》修到哪卷了？”

太子猝不及防，出列时险些绊倒：“回皇阿玛……总纂官陈梦雷近日抱恙，儿臣已命太医……”

“朕问的是编纂进度。”

“进度……”太子额角沁汗，“约莫……约莫修了七成……”

“七成？”康熙盯著他，“去年此时，你说已修六成。一年过去，只修了一成？”

殿內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