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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一层，
两层，
三层……
起初，一切正常。
只有他单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声控灯隨著他走动逐层亮起又熄灭的细微电流声。
但当他爬了大概有七八层楼的高度，心里默数著层数，觉得应该快到十楼左右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想看一眼墙上的楼层標识。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墙壁上，一个醒目的绿色“3f”標识，正静静地贴在那里。
三楼？
陆昭皱紧了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从地下车库进来的，那应该算是b1。
然后他一路向上，绝对不止爬了三层楼的高度。每一步的跨度，台阶的数量，身体的疲劳感……都在告诉他，他早就应该超过了三楼。
可眼前的標识，却冷酷地显示著：3f。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向下的楼梯，下方的台阶淹没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又抬头看向上方，同样的景象。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往回走或加速向上，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周围。
太安静了。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刚才在地下车库还能听到的滴水声，这里也完全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著一股陈旧的、灰尘的味道。
这就是鬼打墙吗？
“怎么走都走不出来，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件或许在普通人看来很愚蠢的事。
他抬起头，对著空旷的、迴旋向上的楼梯井，用不算太大但也足够清晰的声音喊了一句：
“喂！有人吗？”
声音在封闭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有人吗……人吗……吗……”
回音渐渐消散。
然后，就在回音即將完全消失的剎那——
“有……人……吗……”
一个同样音调，但更加飘忽、更加空洞的声音，从不知道是上方还是下方的某个地方，幽幽地传了回来。
仿佛在学他说话，又仿佛只是回音被扭曲后的错觉。
陆昭摸了摸鼻子，好像並没有听到这道声音，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看来是没人了。”
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迈开脚步，继续向上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更仔细，目光不断扫过墙壁、台阶、转角平台，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的痕跡。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的绿色油漆，正常的水泥台阶，正常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只是那“3f”的標识，如同一个恶意的玩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墙壁上。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循环，无论向上走多久，最终都会回到这个標识面前。
就在他第四次看到“3f”，停下脚步，思考著是不是要换条路试试的时候——
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是哭声。
一个女人的哭声。
声音很轻，很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和恐惧。它好像来自下面一层，又好像来自更远的、被黑暗包裹的深处。
陆昭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下了半层楼，来到一个转角平台。
哭声更清晰了。
就在平台角落，那片被楼梯阴影完全覆盖的地方，蜷缩著一个身影。
是一个女人。
她背对著陆昭，穿著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装裙，一副典型打工人的装束。
她双手紧紧抱著自己的头，身体蜷成一团，肩膀隨著哭泣不停地、剧烈地耸动著。
那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呜咽，抽泣，充满了无助和濒临崩溃的痛苦。
陆昭停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靠近。
“你好……”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突兀，“怎么了？”
哭声，戛然而止。
那女人耸动的肩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
然后，她抱著头的双手，慢慢地鬆开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著蜷缩的姿势，停顿了好几秒。
接著，她开始缓缓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陆昭眼帘的，是她身上那件有些皱巴巴的白衬衫，然后是她垂落的黑髮。
她的头，低垂著。
然后，她抬起了头。
陆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脸。
但又不能称之为“脸”。
皮肤是正常的肤色，有额头，有脸颊的轮廓，有下巴。
但是，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
一片空白。
光滑的，平整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就像一张刚刚被熨烫平整、还没来得及画上任何线条的人皮面具。
陆昭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握住了工具包內侧的刀柄。
然而，他的动作却异常乾脆利落。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寻常人面对这种诡异景象时的恐惧或迟疑。
在看清那张空白面孔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右手猛地一抽！
“鏘——！”
清越的刀鸣撕裂了楼梯间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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