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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事了,大姐徐脂虎在卢家乃至整个江南道的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再也无人敢给她半点脸色看。

徐凤年这块压在心底多年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在卢家舒舒服服地休整了数日后,游歷小队再次启程,离开了这座被李白一首诗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江南名城,继续向著未知的江湖进发。

这一日,天色微阴。

马车行至一处不知名的江边渡口。

江南的水乡风貌在这里尽显无遗。

江面宽阔,水波浩渺,两岸青山如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烟雨薄雾之中,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丹青。

“吁——”

老黄一拉韁绳,將那辆虽然破旧但十分结实的马车停在了江边的一棵老柳树下。

“少爷,李公子,前面没路了,得等渡船过江。”

老黄拿下头上的破草帽,扇了扇风,咧嘴笑道。

徐凤年翻身下马,走到江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他看著这烟波浩渺的江面,心情大好:“这江南的风景確实不错,就是这水汽太重,黏糊糊的。”

姜泥也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她手里紧紧握著那把普通的铁剑,跑到江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一丝不苟地开始比划起李白教她的基础剑招。

自从那日在芦苇盪里见识了李白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后,这个原本对练武极其排斥的西楚亡国公主,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只要一有空閒,她就会拔出剑来练习,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

李白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慵懒模样。

他躺在马车宽阔的顶棚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柳条。

腰间那个青玉酒葫芦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散发著阵阵诱人的酒香。

周遭的一切,显得如此寧静,如此祥和。

然而。

这份寧静並没有维持太久。

不知何时起,江面上吹来的风,停了。

不仅是风停了,就连那原本因为江水奔腾而发出的“哗啦啦”的水流声,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整个渡口,方圆数里之內,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同於夜深人静时的安寧,而是一种仿佛连空间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凝固的压抑。

原本在江面上盘旋觅食的几只白鷺,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天敌气息,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拼命振动翅膀,头也不回地逃向了远方的山林。

“嗯?”

正背对著江面喝水的徐凤年,突然感觉后颈处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种在北凉军营里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老魏,有杀气吗?”

徐凤年低声问道。

坐在车辕上打盹的魏叔阳猛地睁开眼睛,他双手迅速结了一个道家法印,闭目感应了片刻,隨即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世子……没有杀气。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气?”

徐凤年眉头紧锁,“那这见鬼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躺在车顶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李白,突然吐掉了嘴里的柳条。

他没有坐起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身旁的青莲剑鞘。

“錚——”

剑鞘內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仿佛是在回应主人的某种感应。

“是没有杀气。”

李白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下来,却带著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通透与锐利,

“因为来的人,修的不是杀人技,而是治国平天下的规矩。”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透了江面上渐渐升起的浓雾,直视著江心的某个方向。

“好强的浩然正气!”

李白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又带著几分罕见的认真,“这股子酸腐味,比阳城那一城的读书人加起来还要重上一百倍。有点意思。”

隨著李白的话音落下。

江面上的浓雾,突然像是一道被利刃劈开的帷幕,向著两侧缓缓退散。

在那茫茫江水之中。

一叶扁舟,破雾而出。

那是一艘极其简陋的小木船,没有风帆,也没有人在船尾摇櫓撑篙。

更诡异的是,此时的江水明明是自西向东奔流不息,水流湍急。

但这叶没有动力的扁舟,竟然在这湍急的江水中……逆流而上!

而且速度极快!

船首劈开江水,竟然连一丝浪花都没有激起,水面平滑如镜,仿佛这江水都在主动为它让路。

小舟的船头,负手佇立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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