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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朝堂之上,另一场无形的风雪,正以更凌厉的態势席捲著某些人的阵营。

先是度支员外郎郑文斌被弹劾漕粮帐目参差,有玩忽职守、甚或……侵蠹粮款之疑。

紧接著,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刘焕被参“借督办河工之便,虚报物料,中饱私囊”;

光禄寺署丞王德被揭“採办祭祀用品以次充好,欺瞒上官”;

太常寺博士周彦被劾“考订礼仪器物失察,有损典仪”……甚至冯守拙府上几个仗著主家权势,在外强买商铺、欺压良民的远房亲戚和门客,也被顺天府衙“恰好”逮住,按律究办,奏报直达天听。

不过旬日之间,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通政司,涉及的官员虽大多品阶不高,却遍布户、工、礼部乃至具体事务衙门,且多是在要害或油水位置。

一时间,冯守拙一党可谓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今日这个被叫去问话,明日那个要上折自辩,后日又有同僚被停职待参……往日里紧密的阵营,被这四面八方袭来的冷箭射得阵脚大乱。

冯守拙这几日,简直焦头烂额。

他刚压下郑文斌那边的火,刘焕的烂摊子又爆了出来;这边才打点好光禄寺的关係,那边太常寺和顺天府又递了帖子。

他像是疲於奔命的救火队长,四处扑救,却无奈火头太多,按下葫芦浮起瓢。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弹劾看似零散,时机却拿捏得极准,每每在他刚有喘息之机时,新的麻烦便接踵而至。

“查!给本官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冯守拙在书房里摔了第三只茶盏,对著垂手立在一旁、面色凝重的幕僚赵先生低吼道,“还有,传话下去,让下边那些不省心的都给我夹紧尾巴!谁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被人拿了把柄,別怪本官……亲自清理门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阴森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先生躬身应下,心中却也沉甸甸的。

他领命后並未急於传话,而是动用了手中所有隱秘的渠道,从通政司的抄录小吏,到几位素有往来的御史府中长隨,乃至市井间消息灵通的掮客,日夜打探,梳理线索。

这背后的推手行事极为老辣谨慎,几乎不留痕跡,所有弹劾表面上都证据確凿、程序合规,仿佛真是言官风闻奏事、有司各尽其责。

直到第三日深夜,赵先生才从一份旧年科举名录的交叉比对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蛛丝马跡——几位近期上本弹劾的御史或官员,早年竟都曾与国子学有过或深或浅的渊源,要么是萧远山主持某次礼经讲论时的座上宾,要么其子侄曾短暂在国子学就读。

而顺天府那边“恰好”出手整治冯府恶僕的时间点,也与萧远山一位在顺天府任推官的门生休沐归来的日子微妙吻合。

“大人,”赵先生將整理好的密报呈给冯守拙时,声音压得极低,“种种跡象,皆隱隱指向……国子学博士,萧远山。”

冯守拙捏著那薄薄的几页纸,烛火跳动,映著他阴沉不定的脸。

“萧远山……”他缓缓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这老狐狸,不在他的国子学好好做他的清贵先生,倒把爪子伸得这般长,搅弄起风云来了。”

他並不意外。

萧远山是萧珩之父,父子二人虽看似一在朝一在外,但根脉相连。

萧珩在扬州查漕运案,萧远山在长安为他剪除羽翼、扰乱后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策应。

然而,冯守拙毕竟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手,惊怒过后,更深层的思虑浮上心头。

萧远山此人,学识渊博,门生故旧遍天下,在清流中声望极高,但向来以“不党不爭”自居,行事低调谨慎。

如今突然如此高调且精准地发动攻势,不惜暴露部分隱藏的人脉关係,这意味著什么?

“赵先生,”冯守拙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萧远山选择此时出手,不惜打草惊蛇,你说……是为了什么?”

赵先生沉吟道:“必是扬州那边,萧珩已查到紧要之处,甚至可能握住了足以动摇根本的证据。萧远山在长安製造乱局,一为牵制大人精力,让您无暇他顾;二为震慑党羽,动摇人心;三么……或许也是为他儿子造势,或传递某种信號。”

冯守拙缓缓点头,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我那扬州的好下属们,日子过得还是太舒坦了,让萧珩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萧远山想扰乱我,没那么容易。他出手越狠,越说明他儿子在扬州……快碰到核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传信扬州,”冯守拙的声音低沉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告诉杜文谦、陈敬之他们,別只顾著送什么美人、耍那些不上檯面的小把戏了。该清理的尾巴,赶紧清理乾净。再有……”他转过身,阴影笼罩了半张脸,“若萧珩真的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必要时,让他『知道』些该知道的,也『忘记』些不该记住的。分寸,让他们自己掂量。”

赵先生心头一凛,深深躬身:“是,属下明白。”

冯守拙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他与夫人郭氏居住的正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院內廊下早早掛起了灯笼,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勉强驱散了些许冬夜的清冷与心头积压的阴霾。

郭氏早已得了信,命小厨房备好了晚膳。

见丈夫进门,面色沉鬱,眼下带著明显的青黑,她心中瞭然,这几日朝堂上的风波她虽深处內宅,却也隱约听闻。

她不动声色,只温婉地上前,亲自替他解下官袍,换上家常的深青色锦缎直裰,又命丫鬟端来热水净手,这才引他到饭桌前。

桌上摆著的,果然都是冯守拙平日喜欢的菜式。

菜色不算铺张,却样样精致妥帖,显见是用了心的。

冯守拙坐下,执起银箸,却有些食不知味。

郭氏看在眼里,亲自替他布菜,柔声劝道:“老爷这几日辛苦了,好歹用些汤水暖胃。”

冯守拙勉强喝了几口汤,那股鲜味在舌尖转了一圈,却化不开胸中的滯涩。

他放下汤匙,揉了揉眉心。

郭氏见他如此,心中轻嘆,欲言又止。

她这几日心中也揣著一件为难事,不知该不该在此刻提及。

她那娘家嫂子,郭侍郎夫人,前几日又上门来了。

郭氏的兄长郭怀,现任户部左侍郎,正是冯守拙在户部最得力的臂膀之一,地位仅在冯守拙之下,掌管著度支、金部等要害部门,是冯守拙在户部经营多年、牢牢把控钱粮命脉的关键人物。

郭怀能坐上这个位置,固然有其才干,但也少不了冯守拙多年的提携与扶持,两家利益早已盘根错节,一荣俱荣。

可郭怀膝下有一独子,名唤郭承宽,今年已十八岁。

这孩子幼时一场急病高热,虽保住了性命,心智却永久停留在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生活起居尚需专人照料,更遑论读书科举、支撑门庭。

这般情形,想在长安官宦人家中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无异於痴人说梦。

偏偏郭夫人心气极高,看不上寻常商贾富户家的女儿,非要为儿子聘一位“官家小姐”,觉得如此才算不辱没郭家门楣,也对得起儿子那副“仪表堂堂”的皮囊。

前几日她寻到妹妹郭氏这里,唉声嘆气,话里话外又是催促:“妹妹,你可得帮嫂子想想办法。宽儿年岁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下去。你大哥在户部,老爷是尚书,咱们这样的人家,总得娶个像样的媳妇进门才是。”

郭氏当时只能温言宽慰:“嫂子莫急,宽儿心性纯良,相貌也端正,大哥又是正三品的侍郎。便是那些门第稍低些的,或是家中清贫些的官宦旁支,只要姑娘人品好、性子柔顺,也未尝不可。”

哪知郭夫人听了,眉头蹙得更紧:“门第太低如何使得?好歹你大哥是侍郎!那些破落户的女儿,怎配进我郭家的门?妹妹,你如今是尚书夫人,往来皆是高门,眼界宽,人面广,定要帮嫂子好生留意才是。”

郭氏心中无奈,却也不好直言驳斥。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前几日郭夫人又来府中,恰逢二房冯守业的女儿冯静仪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郭夫人一见静仪,眼睛便亮了。

冯静仪年方十六,生得温婉秀丽,举止嫻雅,因父亲官职不高,性子更是平和柔顺,毫无骄纵之气。

郭夫人拉著她的手问长问短,越看越是满意。

待得知她是府中二老爷、太府寺主簿冯守业的女儿时,郭夫人非但没有嫌弃冯守业官职低微(从六品上的太府寺主簿,与正三品的户部侍郎相差甚远),反而觉得正好——门第不算太高,不会压过郭家;又是正经官身,说出去体面;姑娘模样性情又是一等一的好,配她那痴儿,简直是天赐的姻缘!

郭夫人当时便按捺不住,若不是郭氏眼疾手快拦住,她差点当场褪下腕上那只水头极足、价值不菲的翡翠鐲子塞给静仪当“见面礼”。

“妹妹,这可是天作之合!”

事后,郭夫人拉著郭氏,兴奋得两眼放光,“静仪那孩子我瞧著就喜欢,性子柔和,定能包容宽儿。守业兄弟虽官职不高,但到底是自家人,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你快跟老爷提提,这门亲事若成了,你大哥定记著你们的好!”

郭氏当时只能含糊应付过去,心中却是百般纠结。

她深知此事难办。

冯守业虽是庶出,官职低微,在府中不甚得势,但静仪终究是冯家的姑娘,是自己的侄女。

將她许配给一个心智不全的表哥,於情於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可兄长那边的压力,嫂子殷切的期盼,又让她难以断然回绝。

更何况,兄长郭怀的位置对老爷至关重要……

此刻,看著冯守拙疲惫烦躁的神情,郭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爷正为朝事烦心,此时提起这棘手的家务,怕是不妥。

她默默为冯守拙添了半碗汤。

冯守拙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抬起眼,声音带著倦意:“夫人有事?”

郭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將娘家嫂嫂所求,以及看中静仪之事,委婉地说了出来。

她刻意略去了嫂嫂那些不甚妥当的言辞,只道:“大嫂也是为宽儿心急,看静仪温婉懂事,便生了结亲的念头。我知此事不妥,已暂且安抚住了。只是大哥那边……”

听到“郭怀”二字,冯守拙原本闭目揉著额角的手,微微一顿。

他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厅內一时寂静,郭氏屏息等待著。

良久,冯守拙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静仪……是守业的女儿。”

冯守拙的目光投向虚空,郭怀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萧远山在长安掀起波澜,他更需要这位左侍郎的全力支持与稳定。

郭家的请求,虽有些荒唐,但若一口回绝,难免让郭怀心中存了芥蒂。

而冯守业……的女儿,若能用来维繫与郭怀更紧密的纽带,甚至以此让郭怀更死心塌地,倒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

“此事,”冯守拙收回目光,看向郭氏,语气平淡,“你先不必急著回绝大嫂,也莫要应承。静仪的婚事,终究要守业夫妇点头。你寻个时机,私下里跟守业媳妇透个风,听听他们的意思。记住,只是透风,莫要显得我们强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守业媳妇,郭侍郎府上,门第是高的。宽儿那孩子,虽说心性单纯些,但家底厚实,无人敢欺。静仪若过去,便是侍郎府的少奶奶,一世富贵安稳是不愁的。至於旁的……让他们自己掂量。”

郭氏心中瞭然。

老爷这是要將选择权,看似交给二房,实则將利弊摆明,尤其是“侍郎府少奶奶”和“一世富贵安稳”的诱饵,以及背后那若隱若现的、来自长房和郭侍郎的压力。

“妾身明白了。”她低声应道。

冯守拙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鱼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朝堂的纷爭,后宅的算计,仿佛都隨著这鲜美的滋味,暂时被压了下去,却又在心底更深处,盘绕成更复杂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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